第519章 釜底抽薪之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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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越听,越觉得有理。
“臣明白。”
“明白就好。”沈砚摆摆手,“去吧,别耽误江南那帮大爷们做噩梦。”
户部尚书退下之后,暖阁里只剩沈砚和萧明玥。
她看着案上那张江南图,忽然问:“这法子一出,朝中会有人说你与民争利。”
“让他们说。”沈砚毫不在意,“朝廷现在不是与民争利,是替民把被豪强挟持的市场抢回来。”
“更何况,钱庄吸的是散银,放的是实货,最后要命的是囤积居奇的人。”
“这叫替天行道。”
萧明玥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对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件事,倒是一向熟练。”
“陛下冤枉。”沈砚一本正经,“臣这是在给国策润色。”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点冷意却始终没散。
因为他很清楚,这局一旦开了,就不会只是市场上热闹几天那么简单。
它会直接砸碎地方豪强眼下那点最值钱的幻想。
他们以为自己抱着粮和丝,就能逼朝廷先服软。
那沈砚就让他们看着,什么叫国家资本真正下场之后,个体地主的仓廪和算盘,连个响都砸不出来。
——
三日之后,江南。
皇家钱庄各处分号,几乎同时挂出了新牌。
牌子不大,字却大得刺眼。
“新储高息,银满月结。”
而且息钱,高得离谱。
比市面上那些地下钱庄和大户放给熟客的旧利,还要再高一截。
一开始,许多人还不敢信。
钱庄外头围满了人,商贩、小掌柜、小地主、手里有点闲银的富户,乃至一些替东家跑腿的账房,全都挤在门前,盯着那木牌和柜上账册看了又看。
“真有这么高?”
“皇家钱庄自己挂出来的,还能有假?”
“可这利也太……”
“高是高,可那是朝廷的钱庄啊,存进去总比借给那些地方庄头稳吧?”
这一句,立刻说到了许多人心里。
乱世里最值钱的,不是光有利。
是利和稳一起有。
而现在,皇家钱庄四个字,就代表稳。
于是从第一家分号开始,存银的人便排起了队。
几十两、上百两、几贯旧银票,甚至还有人抱着家里压箱底的碎银和金豆子来换整储单。钱一进柜,票一到手,市面上原本还能四处流转的活银,便像被无形大网一点点兜进了朝廷的池子里。
与此同时,海运商局与官仓也动了。
先是粮。
再是丝。
几处官办粮铺和商局合作的平码行一开门,便直接挂出了新价。
低。
低得比地方上那几家豪强粮铺暗中抬起来的价,生生矮了一截。
一开始,市面上还以为这是做个样子。
结果半个时辰之后,第二批车又到了。
再一炷香,第三批仓粮继续卸。
一车车,一仓仓,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放。
围观的人越看越呆。
“这得多少粮?”
“朝廷从哪弄来这么多?”
“听说是从靖海王和江南旧案里抄出来的……”
“怪不得。”
粮如此,丝也如此。
几家原本还捏着生丝不放、等着价再往上顶一顶的大丝行,上午刚把门板掀开,下午脸就绿了。
商局直接拿出大批成捆生丝,平码放售,价格压得极稳,根本不接他们那套“货紧则贵”的戏码。
不到一天,市面就乱了。
不是百姓乱,是那帮囤货的人心乱了。
原本他们手里的货,是要价的底气。
如今朝廷一出手,那底气瞬间像纸糊的。
粮种和生丝的价,硬生生被朝廷的庞大存量砸了下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跟着大豪强一起囤货、却本钱远没那么厚的中等地主和商户。
他们本想抱团吃朝廷一口,结果现在一看,朝廷还没被他们逼着,自己仓里的货倒像要先砸手里了。
一间大粮铺后院里,几个地主脸色铁青,围着账房先生骂成一团。
“不是说朝廷手里没多少余粮了吗?”
“这叫没多少?”
“再这么砸两天,咱们前头高价吃进去的那些,全得烂!”
账房先生满头是汗,手里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东家……再等等,兴许只是虚张声势……”
“你眼睛瞎了?这都第三批了!”
另一边丝行里,也有人拍桌子。
“再压着不出,连本都保不住!”
“可现在出,不就是自己认赔?”
“认赔总比全砸死强!”
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更僵。
因为谁都知道,问题已经不是赚不赚了。
是跑不跑。
而一旦有人想跑,所谓“同盟”就开始漏风了。
那些原本串得紧紧的利益链,在真正的亏损面前,比纸还薄。
沈砚坐在京中书房里,看着江南一封封飞快递来的新报,终于露出一点像样的笑意。
韩六河站在案前,压着兴奋道:“王爷,第一天只是慌,第二天已经有人在偷偷出货了。”
“哪几家?”
“临川孙家先松了口,平江的冯家丝行也在夜里放了两船货。还有几家中小地主,昨天还跟着嚷嚷要一起顶价,今天上午已经悄悄去钱庄存银了。”
沈砚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他们这盟,最多也就值半张纸。”
韩六河咧嘴:“眼下江南那帮人最怕的,已经不是朝廷查不查了,是自己手里的货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而且市面上的活银,还在往皇家钱庄里走。几个豪强庄头想再借钱补仓,借都借不到。”
沈砚笑意更深了点。
资金链。
这四个字放在这个时代,未必有人能说全。
可道理是一样的。
一旦货跌了,银紧了,而债和人情还压在后头,那帮平日看着财大气粗的地方豪强,立刻就会从地头蛇变成热锅上的老泥鳅。
扑腾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窗外春光正盛。
可江南那帮抱着钱袋子和仓廪做梦的大户,此刻怕是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逼宫。
到头来才发现,朝廷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在田埂和河道边慢慢扯皮。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这桌子一掀,他们高价囤积居奇那点把戏,便连戏台子都没了。
沈砚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再盯。”
“谁先跑,谁死得快;谁还硬撑,谁死得更惨。”
“我要看看,这帮地头蛇抱着仓粮和生丝,能在朝廷的钱庄和官仓面前,撑几天。”
韩六河低头应是,眼里却已经写满了痛快。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场局,已经成了。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