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科举新纲(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砚看着他,认真道:老先生放心,四十分经义策论还在。真有文章气象的人,不会因为多做几道算题就突然变成木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若一个士子连最基本的算学、格物、实务都学不会,只会把文章气象挂在嘴边,那朝廷让他去治河,他是准备用气象把洪水感动回去?
萧明玥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礼部几人彻底沉默。
他们不是没有话可说。
是每一句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原先他们可以拿士林不适来拖,可以拿经义为体来压,可以拿酌情评等在执行里动手脚。
可沈砚这份考纲一出,所有模糊地带都被切得清清楚楚。
多少分,哪类题,谁拟题,谁阅卷,怎么糊名,怎么誊录,如何复核,答案如何封存,评分如何拆项,甚至连考官不得私下改动权重都写进去了。
这东西看着干巴巴,没有一丝文采。
却像一张铁网。
礼部尚书盯着那考纲许久,终于低声道:王爷,此法前所未有。
沈砚笑了。
新朝做的前所未有之事还少么?
礼部尚书哑然。
沈砚又道:再说,前所未有不代表不能有。高炉、水压机、镇海号、蒸汽火车头,哪一样是祖制里写过的?
他指了指考纲。
诸位总说科举是国本。既然是国本,便更不能糊弄。
以前糊名誊录,是防考官认人。现在分卷标准,是防考官认学派。
旧学会的人能拿分,新学会的人也能拿分。谁本事足,谁往上走。谁缺一条腿,就别怪朝廷不让他跑第一。
阁中静得只剩纸页轻响。
萧明玥终于开口。
礼部可还有异议?
几名礼部堂官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当然有异议。
可他们也明白,这个时候再说,便不是细则之争,而是公然抗旨。
礼部尚书躬身,声音比来时沉了许多。
臣……无异议。
两个侍郎也跟着低头。
臣等无异议。
国子监老博士脸色灰败,却也不敢再强撑,只能拱手。
萧明玥拿起那份考纲,翻过最后一页。
很好。
她声音很淡,却压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此纲即刻交中书誊定,礼部照此颁行。
凡敢擅改权重、私动评分、借阅卷之名压制新学者,以舞弊论。
情节重者,革职下狱。
最后几字落下,礼部几人的腰又低了一寸。
臣等遵旨。
沈砚站在一旁,没再多说。
他看着那些原本还想在执行里打折扣的礼部官员,一个个低头认栽,心里只觉得舒服。
朝堂上赢一次,不算赢。
圣旨下去,底下人执行时偷偷把东西掰回原样,这种事在任何时代都不少见。
所以改革最怕的,不是有人正面反对。
是有人点头称是,然后在章程里写几个、、、仍循旧例。
等事情真正落地,原本的刀就成了木刀,原本的火就成了温水。
今日这份新考纲,堵的便是这个口子。
——
当天下午,礼部贡院、国子监、翰林院与新设各科考官衙署,全都收到了正式考纲。
消息一传开,雍京士林又是一阵沉闷的骚动。
有人盯着那一百分制与四卷必答,脸色发白。
有人看到算学、格物、商政合计六十分,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还有人反复看着糊名誊录、分卷评分、死答案封存这些条文,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回,真没有空子了。
过去那些靠文章气度、门生故旧、阅卷官喜恶和士林名望遮掩短板的路,被沈砚拿几条干巴巴的规矩,一刀一刀全砍断了。
旧文人若想继续金榜题名,只有一条路。
学。
真学。
去学他们曾经瞧不起的算学,去学格物,去学商政,去学如何让数字和实务变成国策。
不学,便只能在考场上看着白纸发呆。
礼部门口,一名年轻士子看完考纲,脸色先是惨白,随后忽然把手里的经义册子塞进怀里,转身就往书坊跑。
同伴追上去问:你做什么?
那士子咬牙道:买算学书!
现在才买?
现在不买,明年就只能买棺材了!
旁边几人听得一愣,随即竟也跟着拔腿往书坊方向去。
这样的场面,很快在雍京各处出现。
前几日还卖不动的算学入门、格物浅说、商政例题,一下子被抢得书坊掌柜都懵了。
旧士林当然仍有怨气。
可怨气挡不住考纲。
更挡不住仕途。
规矩一旦定死,聪明人会先骂两句,然后赶紧去适应。
蠢人才会继续抱着旧书等世界回头。
——
西暖阁内,傍晚的光从窗格照进来。
沈砚站在案前,正替萧明玥把最后几处细则重新标注清楚。
萧明玥看着那份已经盖印的《新科举纲目》,忽然道:今日之后,旧文人那条最隐蔽的退路,也没了。
沈砚放下笔。
他们本来想把新学变成装饰。
臣只是告诉他们,装饰也可以变成承重梁。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
你的比喻,偶尔也不算难听。
沈砚拱手:谢陛下夸奖,臣会继续努力。
她没理他的贫嘴,只抬手压住那份考纲。
科举新纲一立,往后朝廷取士,便真不一样了。
沈砚的神色也正了些,圣旨定方向,考纲定路径。今天这份东西不华丽,但它比十篇华文都有用。
他看向窗外。
远处宫墙之外,雍京城已渐渐点起灯火。
从今以后,想进大宁的官场,就不能只会背旧书。
会治河的,会算账的,会看图纸的,会懂机器的,会办钱庄的,会算粮道的,都有了名正言顺往上走的路。
萧明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声音很轻,却极稳。
那便让他们走。
让大宁往后,不再缺能办事的人。
沈砚点头。
新科举的规矩,至此成了铁案。
旧文人最后那点想在暗处打折扣的算盘,也被这一份干脆、冷硬、无懈可击的新考纲,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