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强拆与重赏(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青槐村那场风水闹剧散得很快。
土坑还敞在山坡上,白花花的碱土和碎石被翻在外头,风一吹,干粉往田埂边飘。前两日还抱着祖宗牌位哭天抢地的村民,如今路过那块所谓“风水宝眼”,都要啐一口。
“宝眼个屁。”
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坡下过,瞥见工部学员正在重新立测杆,忍不住骂了一句,“亏俺还差点给那几个骗子磕头。”
旁边年轻汉子笑道:“您老别骂太早,等铁路招工,您家大郎不是还想去问名额?”
老农立刻把锄头往肩上一挪,咳了一声:“那是朝廷的活,跟骗子有什么干系?俺家大郎有把子力气,吃得也多,让他去挣点工钱正好。”
这话一出,田埂边几个人都笑了。
风水一破,青槐村、白石坡、柳沟几处的阻工便先消了大半。工部测绘队重新进场,海军军校的学员架起经纬仪和水平仪,按着红线一寸寸复核路基。村民们不但不拦,还围在旁边看稀奇。
有胆子大的孩子蹲在测杆旁,伸手想摸,被学员轻轻拍开。
“别碰,碰歪了要重测。”
孩子缩回手,眼睛却亮:“小先生,这东西真能看出地高地低?”
那学员年纪也不大,被喊得耳朵发红,却还是认真点头:“能。以后铁轨铺得平不平,就靠它。”
“那我能学不?”
学员一怔。
旁边村民哄笑,孩子他爹一把扯住儿子后领:“你字都认不全,学什么学。”
沈砚站在不远处看着,笑了一声,没有插话。
他今日来得早,身边只带了韩六河和几名护卫。风水骗局揭穿之后,事情看似顺了不少,但他从不觉得几家地主会这么老实。
果然,未到午时,前方柳沟方向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工部小吏跑得满头是汗,隔着老远便喊:“王爷,前头又堵住了!”
沈砚眉梢一动。
韩六河立刻上前:“谁?”
“柳沟吴家、白石坡冯家,还有赵家几户。”小吏喘着气,“他们纠了几十名家丁,拿着棍棒堵在红线地上,说那几块地是祖产,朝廷给多少补偿都不卖。还、还说……”
沈砚慢悠悠道:“说什么?”
小吏咬牙:“说要想修路,就从他们尸体上压过去。”
周围几个村民听见,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低声骂:“吴家又闹。”
另一个汉子咬牙:“他家那围墙本来就占了沟边公地,前些年还不许俺们走近道。”
沈砚没有立刻动怒,只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走,看看他们尸体摆得整不整齐。”
韩六河嘴角一抽,立刻跟上。
柳沟东口,是铁路第一段必经的一处缓坡。
工部已经按图插好了红线旗,红线内有一段旧围墙,墙后是几户地主连成一片的仓院和荒地。按朝廷测算,这些地有一半早年侵占了公渠边坡,剩下一半虽登记在地主名下,却多是荒置坡地,并非良田。
可此刻,红线前站着几十名家丁。
他们手持木棍、竹枪、铁叉,横成一排。最前头是三个穿绸衫的地主,年纪都不小,脸上却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吴家家主吴承贵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椅子就摆在红线正中。
他身后两个家丁高举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祖产不卖。
旁边冯家老爷更夸张,索性把一张草席铺在地上,躺了半边身子,嘴里嚷嚷:“朝廷要修路,咱们不拦!可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命根子,想几两银子就拿走,没门!”
工部主事站在红线外,脸色铁青。
“征地补偿按上等田价核算,另补迁墙、清仓与三月安置银。你们这些荒坡和违建围墙,朝廷已经给足了体面,还想如何?”
吴承贵冷笑:“体面?祖产能拿银子算?我吴家在此三代经营,祠堂、仓院、祖坟气脉都在这片地上。你们一条铁轨穿过去,把我吴家根基断了,给几百两银子便想了事?”
冯家老爷也跟着嚷:“少说也得三万两!不然今日谁敢动一锹,便先打死老夫!”
工部主事差点气笑。
三万两。
这几户加起来的坡地和破墙,按市价连三千两都嫌多。他们开口就是三万,分明不是不卖,是想借朝廷工程讹一刀。
沈砚到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拨开人群,走到红线前,先看了看躺在草席上的冯家老爷,又看了看坐在椅上的吴承贵。
“几位这架势不错。”
吴承贵见他来了,脸色微变,很快又硬起来:“王爷,草民不敢冒犯朝廷,只是祖产不可轻弃。若朝廷非要强拆,草民也只能以死护家。”
沈砚点点头:“说得挺壮烈。”
冯家老爷立刻提高嗓门:“乡亲们都看着呢!定海王若仗势欺人,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新朝修路是怎么逼死良民的!”
围观百姓一阵骚动。
不少人皱起眉。
也有人低声嘀咕:“良民?他家去年收租,打断过柳二的腿。”
沈砚没有和他们争,只问工部主事:“文书带了吗?”
“带了。”
主事立刻递上册子。
沈砚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吴家,占红线内地二十七亩,其中合法登记十二亩,侵占公渠边坡九亩,违建仓墙六亩。”
“冯家,占红线内地十九亩,合法登记十一亩,余为荒坡私围。”
“赵家,十三亩半。”
他合上册子,抬眼:“朝廷按上等田价补合法登记之地,侵占公渠部分不追旧责,只限期清退。违建仓墙给迁拆补助,已经算给你们留脸。”
吴承贵脸皮一抖。
沈砚继续道:“你们现在堵路,要三万两。”
他笑了笑:“脸留多了,果然容易养成错觉。”
吴承贵猛地站起:“王爷这是要强抢民地?”
“不是。”沈砚道,“是依法征用,按价补偿,清退侵占,拆除违建。你若听不懂,我可以让三法司的人慢慢教你。”
冯家老爷躺在草席上喊:“我就躺在这里!有本事从我身上压过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
不是村民,也不是工部匠役。
沉、齐、冷。
人群下意识让开。
一队火器营精锐自坡下上来,灰黑军服,皮带紧束,火枪上肩,队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队伍最前方,萧长宁一身赤色骑装,手中长枪未带,腰间却佩着短刀,眉眼冷得像刚从北营风雪里走来。
她到了红线前,目光在家丁手里的棍棒上扫了一圈。
“谁要从尸体上压过去?”
冯家老爷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吴承贵也僵住了。
萧长宁抬手。
火器营前排一步踏出,火枪平举。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压向那群家丁。
方才还握着棍棒、摆出一副拼命架势的家丁们,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有人手一抖,木棍当啷掉地。旁边人被这一声吓得也跟着松手。
一根、两根、十几根。
棍棒落地声接连响起。
萧长宁冷冷道:“持械阻挠国家工程,聚众抗法。谁还想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