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强拆与重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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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家丁,下一刻跪了一片。
吴承贵脸色惨白,强撑道:“殿下,草民只是护产,不是抗法……”
萧长宁看都没看他,只对身后亲兵道:“拿下。”
几名亲兵上前,直接将吴承贵、冯家老爷和赵家主事按倒在地。冯家老爷方才还说要让人从尸体上压过去,这会儿被人扣住手腕,疼得嗷嗷直叫。
“轻点!轻点!老夫有病!”
沈砚站在旁边,语气很平:“刚才不是挺想死吗?怎么病又回来了。”
围观村民里爆出一阵哄笑。
先前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拆得干干净净。
萧长宁扫过跪地的家丁:“棍棒收缴。领头者带走问罪。受雇家丁若无伤人,登记后释放,三日内不得靠近工地。”
火器营立刻分散动作。
有枪口在前,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大棒落下,场子彻底安静。
沈砚这才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和沿线小户。
“诸位乡亲,今日正好人齐,有几句话我当面说清楚。”
韩六河立刻让人搬来一张木桌,把几份早备好的告示摊开。
沈砚拿起其中一份,高声道:“第一,铁路占地,合法登记田亩,按当地上等田价补偿。若是水田,再加两成。若需迁坟、迁屋、移树,另给迁置银。”
人群里立刻响起吸气声。
上等田价还加两成。
这已经不是不亏,甚至是厚得吓人。
沈砚继续道:“第二,凡被征地的小户,愿入官办农庄、矿场、工坊做工者,优先登记。愿另购田者,皇家钱庄可给低息田贷。”
“第三,铁路修建沿线招工,优先雇佣本村、本乡百姓。壮工一日八十文,熟练木石匠一日一百二十文,测绘学徒、轨料搬运、伙房、照料牲口,另有不同工钱。”
人群一下炸开。
“八十文?”
“种田哪有这个!”
“俺家两个小子都能去不?”
“女人能不能做饭洗衣?”
沈砚抬手压了压,笑道:“别急。只要不偷懒、不闹事,活有的是。修铁路不是修一天两天,工钱按日结,每五日由皇家钱庄现场兑付,不经地主庄头的手。”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扎进百姓心里。
不经地主庄头。
这意味着工钱直接到他们自己手上。
柳沟一个年轻汉子第一个喊:“王爷,俺报名!俺有力气!”
另一人紧跟着:“俺会砌石!”
一个妇人也挤出来:“伙房要人不?俺能做饭,手脚麻利!”
工部主事愣了一下,赶紧让小吏支桌登记。
方才还被地主带着观望的村民,转眼便往登记桌前挤。
吴家管事被押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佃户、短工、甚至两个远房族侄都跑去问修路工名额,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沈砚看着人群,没再多说。
对普通百姓来说,很多大道理不如一串铜钱实在。
朝廷给足补偿,给高工钱,给直接兑付,再加上火器营把嚣张地主按在泥里,他们自然知道该站哪边。
这就是大棒加甜枣。
说难听点,叫收买。
说好听点,叫国家资本下乡。
效果立竿见影。
登记还没结束,先前骂过吴家的那个老农忽然指着红线里的旧围墙道:“王爷,那墙本就是吴家前些年占公渠修的。要拆,俺们帮工部拆!”
几个年轻汉子立刻应声。
“对!拆了它!”
“省得堵路!”
工部主事还没反应过来,村民已经抄起锄头、铁锹和木槌,呼啦啦冲到围墙边。
吴承贵被按在地上,眼睛都红了:“你们敢!那是我吴家的墙!”
老农回头啐了一口:“你家的?公渠边上的地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这些年不让俺们走近路,今天该还了!”
第一锤砸下去,旧墙晃了一晃。
第二锤、第三锤,砖石开始松动。
不多时,一整段违建围墙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村民们欢呼起来。
工部匠役也被这股劲带动,立刻推着工具车上前,清砖、平地、拉线、定桩。火器营列在外侧,火枪收回肩上,却依旧站得笔直。
萧长宁看着那群刚才还犹豫不前、此刻却争着帮忙拆墙的百姓,唇角轻轻一挑。
“你这法子,倒比单纯抓人更快。”
沈砚笑道:“抓人只能让他们怕。给钱,能让他们自己冲上去。”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半点不遮掩。”
“遮掩什么。”沈砚道,“国家工程要动地方,不能只会喊大义。百姓看得见银子,看得见活路,才会真站过来。”
他说着,望向正在被清出的红线。
“至于那些想讹朝廷的,就让他们先看看火枪。”
萧长宁轻哼一声:“下次这种事,直接叫我。”
“我怕你把人全吓跑,没人修路。”
“那就让他们边跑边修。”
沈砚失笑。
日头偏西时,柳沟东口的第一段路基终于开始动工。
工部学员立在测杆旁报数,匠役按线挖下第一锹土。村民壮工排成一列,将土石一筐筐传开。木槌打桩声、铁锹入土声、号子声、马车拖料声混在一起,很快盖过了先前的争吵。
那几名顽固地主被押上囚车时,正好看见自家违建围墙被推平,原本堵路的仓院边坡被清出一条笔直的路基线。
吴承贵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喊出什么祖产不祖产。
因为围墙那边,已经没人听他了。
有个年轻村民抹着汗,扛起一根木桩,回头冲同伴喊:“快点!听说名额有限,干得好还能转熟工!”
另一人咧嘴:“俺明天把俺弟也叫来!”
工地上顿时又是一片笑骂。
沈砚站在坡上,望着第一条被真正刨开的路基,神色慢慢沉静下来。
接下来,这条铁轨便再不是纸上的黑线。
它要从煤矿伸向兵工厂,从兵工厂伸向更远的港口,把煤、铁、钢、炮和大宁未来的战争机器,一段段喂起来。
傍晚的风吹过新翻开的土,带着湿润的泥腥和远处高炉传来的淡淡煤烟味。
第一根路基桩被重重砸进地里。
咚。
又一根。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