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三公主的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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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昭看他一眼。
沈砚摸了摸下巴,语气懒散:既然他们冲着镇海号二号舰和蒸汽机总图来,咱们总得让他们翻出点东西,不然人家死都死得不甘心。
韩六河听这语气,立刻知道他又要干缺德事。
萧云昭也微微弯唇。
你想放什么?
放几卷画得足够像机密的废图。沈砚道,封皮写得吓人些。里面嘛,画几道看似复杂却根本对不上的管路、几套一装就会炸的假锅炉结构,再夹一点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最好让他们觉得自己看不懂,是因为图太高深。
萧云昭眼底笑意更明显。
你这人,坏得很有章法。
殿下过奖。沈砚拱手,主要是敌人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萧云昭没有再笑,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桥那边呢?
桥不能真让他们碰出火星。沈砚道,但也不能过早惊动。工地夜里照常留守,明面人手少些。暗处换火器营和工兵营的人。火药一旦入桥区,先看他们藏药位置,确认所有同伙,再动。
他没有说怎么动。
萧云昭也没有追问。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是军务层面的安排,不必在这间密室里说得太细。
重要的是,敌人的计划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属于敌人。
韩六河将两人的话一条条记下。
属下去安排商盟放风。旧宅那边继续盯死,不惊动。兵工厂内线也会按殿下所说,给出煤料小门暗号。
萧云昭道:那名被拿住把柄的书吏呢?
人在咱们眼里。韩六河道,他以为自己还在替旧党办事。
让他继续以为。萧云昭声音轻柔,他若太害怕,会露破绽。
韩六河躬身应下。
沈砚看着沙盘,忽然道:这次不止要抓细作。
萧云昭看向他。
沈砚的手指点在城南旧宅,又点到几处京中旧党余脉。
炸桥、盗图,只是表面。真正该清的是这群在京里递图、递暗号、递巡防的人。
自然。萧云昭道,我等他们很久了。
她说得平静。
可这句话背后,是近几个月皇城司和六合商盟一层层铺开的线。
那些被罢黜后仍不死心的旧官,那些因官绅纳税和科举改制而恨得咬牙的人,那些表面闭门读书、暗地里把大宁巡防图交给外敌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藏在阴影里。
实际上,只是萧云昭一直没有收网。
沈砚看着她,忽然低声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得罪你比得罪我可怕。
萧云昭抬眸,温温柔柔地问:是么?
沈砚一本正经,得罪我,最多被我坑得家破人亡。得罪你,怕是连自己什么时候走进坑里的都不知道。
萧云昭轻轻一笑。
那你以后少得罪我。
沈砚立刻道:臣一向本分。
韩六河低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三公主府的暗令,很快顺着夜色散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城南一家酒肆里,两个替商盟跑料的掌柜喝多了酒,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骂了几句兵工厂查验严苛,又有意无意漏出一句:严有什么用?真图都锁在档案室,最近铁路那边抽人,西侧换防松得很。听说二号舰和新蒸汽机的总图,昨儿刚封进去。
这话说得不大。
可隔壁桌一名低头吃面的南货伙计,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同夜,煤料小门的暗号也经由那名书吏,递到了旧宅。
旧宅地窖里,高丽细作看着新送来的消息,眼神终于变了。
二号舰总图?
灰衣旧吏低声道:消息从商盟供料线里漏出来的。兵工厂近日确有内档转移,档案室外卫也因铁路桥调人,有半刻钟空当。
旧都察院官员盯着那张新添的路线图,呼吸重了些。
若能拿到镇海号二号舰和蒸汽机总图,大宁海军便不再是看不透的怪物。
高丽细作没有立刻说话。
他原本的目标,是炸桥。
炸桥稳,直接,也足够拖慢大宁铁路。
可现在,另一块肉摆在眼前。
大到让人喉咙发干。
若只是炸一座桥,大宁可以重修。
可若能带走铁甲舰和蒸汽机的核心图纸,哪怕看不全,哪怕只送回一部分,都足以让海对岸知道大宁那头钢铁怪物到底长着怎样的骨。
这诱惑,没人拒绝得了。
地窖里静了很久。
最后,高丽细作把手指按在桥梁图上,又慢慢移到兵工厂档案室。
兵分两路。
灰衣旧吏抬头。
高丽细作道:一路按原计划,去铁路桥安药。必须让大宁以为我们主力在桥。
他又指向档案室。
另一路,由你们的人带路,从煤料小门进厂。先取图,再放火。若火车头在附近,顺手毁掉。
一名倭寇死士低声道:人手分开,风险大。
不分,机会更少。高丽细作看向众人,桥要塌,图也要拿。只要成一件,大宁便会疼。两件都成,沈砚和女帝都会乱。
旧都察院官员眼里闪过近乎病态的快意。
他将一枚小印和一张折好的暗号纸推过去。
煤料小门三更后换哨。带路的人会在后山废料棚等你们。
灰衣旧吏补了一句:桥那边,五日后浇第一层石灰浆,料场最乱。若要动手,就在那夜。
高丽细作点头。
就那夜。
火药被重新分装。
一批送往桥区附近废窑,一批藏进运煤车的夹板里,准备混入兵工厂外圈。几名死士低头检查火绳和铜管,动作安静得近乎冷漠。
他们不知道,地窖外的长街上,有卖馄饨的老汉慢悠悠收摊;不知道巷口昏暗处,一个醉汉靠墙打盹,袖中却藏着细小铜哨;更不知道他们刚刚定下的每一句话,已经被暗处的人一字不差地送向三公主府。
深夜,萧云昭重新站在沙盘前。
红旗一分为二。
一路指向铁路桥。
一路指向兵工厂档案室。
沈砚也在旁边,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口信,唇角轻轻一扬。
咬钩了。
萧云昭抬手,将两枚蓝旗分别压在红旗前方。
她的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手摆弄棋子。
不是咬钩。
她看着沙盘上那两条正在合拢的线,声音温柔得几乎像在哄人。
是进网了。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仍旧清婉。
可那抹笑意落在沙盘之上,却像一把已经藏好锋芒的薄刃。
窗外夜色更深。
京郊铁路桥畔,工地火盆微暗。
兵工厂方向,高炉仍在远远喷着红光。
两路自以为握住大宁命门的敌人,已经按照萧云昭亲手放出的饵,一步步走向他们选定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