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深夜的惊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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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夜,原本不该这么安静。
兵工厂方向,高炉的红光照得半边天微微发暗,烟囱吐出的黑烟被夜风压低,像一层贴着地面流动的阴影。铁路第一座桥梁的工地上,白日里喧闹的号子声早已停了,木棚旁只剩几堆火盆,守夜工人缩在棚下,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桥墩刚下不久,石灰浆尚未完全凝实,木模、吊架、绳索和一堆堆石料杂乱摆着。这样的地方,白天是工地,夜里便像一头睡着的兽,浑身都是可以下手的缝。
几道黑影沿着河滩慢慢贴近。
他们走得很轻,脚上裹了布,连踩过碎石都只发出极浅的沙响。为首之人弯着腰,手里拎着一只涂满泥浆的木桶。桶里不是水,也不是石灰,而是被油纸和碎麻层层包住的黑火药。
后头几人也各自背着小包,包里有火绳、铜管、引火药和短刀。
他们没有交谈。
到了桥墩下,为首之人抬手一压,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一人望风,两人拆开油纸,将火药桶贴着桥墩底部绑紧。还有一人跪在泥地上,用刀尖刮开木模边缘,试图把引火铜管塞进最能吃力的位置。
动作熟得很。
不是临时聚来的乌合之众。
远处火盆旁,两个守夜工人像是睡沉了,头一点一点,谁也没往河滩这边看。
为首之人扫了一眼,眼神里终于闪过一点冷意。他压低声音,用生硬的大宁话道:“快。”
最后一只火药桶被绑上桥墩。
引线被抽出,细细一根,顺着木模阴影拖到河滩边的石堆后。
有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指尖轻轻一弹。
火折子还没亮透。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忽然从黑暗里传来。
咔。
为首之人瞳孔骤缩。
下一刻,桥梁两侧的草坡、石堆、料棚后,同时亮起了数十盏遮光灯。
灯光不强,却足够把河滩照得一片惨白。
那些原本看似熟睡的守夜工人,也在同一瞬间掀开身上的破毡。毡下不是粗布短衣,而是火器营的灰黑军服。更远处,工兵营精锐从桥基两侧翻出,手里拿着铁钩、湿毡和专门用来压火药的砂袋。
一排排火枪从黑暗里举起。
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压住河滩中央那几个人。
为首细作脸色一变,反手便要去抓引线。
“开火。”
命令声很低。
排枪声却像把整片河谷撕开。
砰!砰!砰!
铅弹横扫而过。
刚摸到火折子的人胸口炸开血花,整个人向后摔进泥水里。试图扑向火药桶的细作被数发铅弹打穿肩背,身体一歪,手指离引线只差半寸,却再也够不到。
另一人拔刀想冲,才起身便被第二轮排枪钉在石堆旁,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为首之人反应最快,第一轮枪响时便滚向桥墩阴影,想用同伴尸体挡住火力。他手里攥着一截备用火绳,嘴里咬着引火药包,显然还想拼死一试。
桥上方,一名工兵营军士直接甩出铁钩。
钩索缠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拽。
那细作被拖得从阴影里翻出来,还没来得及咬破药包,第三轮火枪已经压下。
砰!
他的手腕被打碎,火绳掉进泥里。
又一枪,打穿他膝盖。
他跪倒在桥墩前,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还想用身体往火药桶上扑。旁边工兵营两人冲上去,一人用湿毡罩住引线,一人抬脚将他死死踩住,短刀抵住后颈。
“别让他咬毒。”
军士动作极快,反手卸了他的下巴,又从他口中抠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河滩上,枪声渐止。
前后不过几十息。
几名抱着同归于尽念头的敌国死士,已经横七竖八倒在桥基旁。绑好的火药桶被工兵营逐一拆下,湿砂盖住,引火铜管被拔出,连半点火星都没能冒出来。
一名火器营校官站在坡上,看着脚下那几具尸体,脸上没有半分痛快。
他只低声道:“桥安然无恙。”
旁边传令兵立刻转身,向京郊兵工厂方向放出一盏蓝色信灯。
桥畔的杀局收网时,兵工厂内的夜,也正深得像一口井。
厂区外圈,煤料小门按旧图上的时辰换防。
两个守卫打着哈欠,提灯往另一侧走。门边阴影里,一个穿着工匠短褂的书吏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枚小木牌,指节发白。
他等了片刻,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几道身影从煤车后闪出。
书吏声音发颤:“暗号。”
外头那人低声报出两个字。
书吏咽了口唾沫,将门闩拉开。
门缝刚够一人侧身进来,几名细作便鱼贯而入。他们身上披着煤灰外衣,肩上扛着空麻袋,看着像夜里补料的苦工。可每个人腰间都藏着短刃,袖中缠着细火绳。
带头的是那名高丽细作。
他抬眼看了一下远处高炉红光,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向厂区深处。
书吏低声道:“档案室在西侧小楼。巡逻灯少一盏,半刻钟内无人。”
“带路。”
书吏不敢违逆,只能弯腰往前走。
几人穿过堆煤场,绕过一排废料棚,又从锅炉房后的阴影里贴墙而行。沿途果然没遇到巡逻,只有远处高炉的轰鸣声一阵阵传来,替他们遮住了脚步。
档案室外,是一扇厚重铁门。
门上挂着新式铁锁。
一名倭寇死士蹲下身,从发髻里抽出细长铁片,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几息之后,铁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门开了。
屋里黑着。
高丽细作点亮一只遮光灯,灯光照出一张长桌,几只封蜡木匣,还有墙边整齐排列的图筒。
其中最中央一只木匣上,赫然贴着封条。
“镇海二号舰总图。”
旁边另一只写着:“新式蒸汽机改良全图。”
几名细作呼吸都变重了。
那名旧党内奸更是眼底发亮,几乎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快拿。”
高丽细作一刀挑开封蜡,抽出第一卷图纸。
纸质极好,外头还故意用油布包了一层。
他展开一看,脸上的紧绷忽然僵住。
图纸上没有舰体结构,没有锅炉管线,也没有任何能让人看懂的机密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