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二舰下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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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舰舰艏蒙着一块深红绸布,舰名尚未揭开。两侧滑道已经涂满油脂,最后几排木楔牢牢卡住庞大舰体。
御前观礼官展开萧明玥亲笔定名的诏页,高声宣读。
“新舰承镇海之制,取平靖四海、护国安民之意,赐名——靖海。”
红绸随即落下。
玄黑舰艏上,两个鎏金大字露了出来。
靖海。
船坞内先静了一瞬。
随即,数千工匠与水兵齐声高呼。
“靖海!”
“靖海!”
声音撞上高大的船坞顶棚,又滚向军港海面。
老张头站在滑道旁,手举令旗,喉结上下动了几次,才喊出第一道命令。
“撤前楔!”
木槌同时落下。
粗大的木楔被一根根击出,舰身微微一震,钢板与滑道之间传来低沉摩擦声。
“撤中楔!”
又一排木楔松开。
靖海号庞大的舰体向前挪了半尺,沉重得像一座山在缓缓苏醒。
老张头死死盯着滑道、舰尾与左右缆绳,握旗的手背青筋全露了出来。
“撤最后一排!”
木楔尽去。
靖海号沿着滑道向海面缓缓滑落。
它比镇海号更修长,舰艏劈开空气时,竟显出一种与庞大体量不相称的利落。数千吨钢铁在滑道上逐渐加速,摩擦声轰隆作响,整座船坞都在轻轻震动。
下一刻,舰尾率先入水。
轰——
海浪自两侧掀起,白色水墙狠狠拍向护岸。舰身下沉,又在浮力托举下缓缓抬起。左右牵引缆绳骤然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靖海号晃了两次。
舰艏吃水线停在预定标记附近。
没有侧倾。
没有异常进水。
尾轴舱、锅炉舱与各水密舱的信号旗接连升起。
白旗。
安全。
老张头盯着那一面面白旗,像是终于把憋了一整日的气吐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木箱上,铜扳手还攥在手里,眼圈却已经红了。
身后的工匠先是欢呼,随后有人冲上来将他架起。
“成了!”
“二号舰成了!”
“靖海号下水了!”
老张头被人抬得双脚离地,还不忘骂:“放老子下来!尾轴还没带负载试转!锅炉也没烧到最高压!”
没人听他的。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清棠站在下水台上,目光始终落在海面。
拖船牵引着靖海号慢慢离开滑道,转向主泊位。镇海号也在水兵操控下微调舰身,为新舰让出位置。
片刻后,两艘铁甲舰并列停在军港中央。
镇海号厚重沉雄,像一面横在海上的铁盾。
靖海号修长锋利,炮位线条更为清晰,像一柄刚从炉中淬出的长刀。
两舰之间,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正在远处泊位待命。火炮快船、护航舰与测深船分散在港湾各处。经过昨日演武后,那些船不再只是各自停靠,而是已经有了统一旗语、统一航速与统一补给章程。
萧清棠看了很久。
镇海号第一次出战时,所有人都知道它强,却也知道大宁只有这一艘。
它像一头孤独的钢铁巨兽,足以吓退敌舰,却不能同时守住所有方向。锅炉若坏,炮管若损,或是在深海遭遇必须分兵的局面,谁也替不了它。
如今不一样了。
靖海号就在旁边。
同样的钢甲,同样的蒸汽主机,更合理的炮位与更成熟的管路。它不是镇海号身后的影子,而是能与它并肩开炮、互相掩护的第二个核心。
沈砚走到萧清棠身旁。
她没有转头,只问:“若二舰同时出海,能压住多少敌船?”
“看敌人有多少船。”沈砚道,“木船若还想正面来撞,数量多到海面铺满,大概能让咱们多打几轮炮。”
萧清棠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沈砚却没有顺着欢呼说下去。
他转身看向船坞内那些满身油污、煤灰与汗水的工匠,抬手示意旗手传令安静。
欢呼声渐渐落下。
老张头终于被放回地上,站在人群最前,胡子还在抖。
沈砚望着众人。
“一艘镇海号,是奇迹。”
“它让天下知道,大宁能造铁甲舰。”
他抬手指向与镇海号并列的靖海号。
“两艘,才是体系的开端。”
“因为第二艘不是靠撞大运造出来的。它有标准图,有统一零件,有验收章程,有从镇海号实战里改出的炮位,也有今日刚写进图纸的泄压旁路。”
“往后第三艘、第四艘,不该再让老张头天天趴在尾轴上听响,也不该每次都等我钻进锅炉舱挑毛病。”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
老张头却没有笑。
他看着海上的两艘铁甲舰,腰背慢慢挺直。
沈砚继续道:“船厂真正的本事,不是造出一艘让人惊叹的宝船。”
“是把惊叹变成图纸,把图纸变成规矩,再把规矩变成一艘接一艘能按时下水、按令出海、按章作战的军舰。”
“今日不是又多了一个奇迹。”
“是大宁开始有了铁甲舰队。”
船坞里安静片刻,随即爆出比方才更沉、更整齐的喝声。
海面上,镇海号先鸣汽笛。
呜——
靖海号锅炉尚在低压试机,片刻后,也发出第一声略显生涩却同样雄浑的长鸣。
两道汽笛声在军港上空交叠。
萧清棠按住剑柄,目光从镇海号移向靖海号,又落到更远处的补给舰与护航舰上。
她低声道:“昨日演武时,我还在想,若镇海号领舰深入,谁替它挡住侧翼。”
沈砚道:“现在有了。”
“若它需要停机修整?”
“靖海号可以接旗。”
“若敌军分船逃向两处港口?”
“那便一艘追一边。”
萧清棠点了点头,手指缓缓收紧。
镇海号不再是孤胆巨兽。
远征舰队的核心,已经从一个点,变成了可以互相支撑的两把刀。
拖船继续牵引靖海号调整泊位。舰尾螺旋桨在低速试转中推开一层层水纹,锅炉舱新加装的泄压旁路安静伏在主管一侧,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绿线内。
老张头已经顾不上擦眼睛,抓着检查簿往栈桥跑。
“尾轴带水试转!各舱再报一次渗漏!锅炉压力别急着往上顶,先开旁路平压!”
工匠们轰然应声,跟着他涌向新舰。
沈砚看着那道满身油污的背影,笑了一声。
“看来女儿嫁完了,老丈人又开始嫌女婿走路不稳。”
萧清棠看他一眼。
“他做得对。”
“我也没说不对。”
海风吹过观礼台,御前观礼官低头在册中记下最后一行。
靖海号下水,舰体平衡,诸舱无漏,尾轴运转待复验。
海面上,两艘黑灰色铁甲舰并列伏于港中。水兵已经开始在靖海号甲板上升起大宁水师旗,旗绳穿过滑轮,发出清脆轻响。
萧清棠望着那面缓缓升高的旗,没有再问胜算。
她转身走向泊位。
“上舰。”
沈砚跟上去:“刚下水便查船?”
“看炮位。”
“老张头今日已经查了八遍。”
萧清棠脚步不停。
“他查船能不能走。”
“我查它怎么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