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高丽密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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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记了一句,湾口渔船吃水很浅,船腹近乎平底。若真是高丽主力船坞,不该全用这种船。”
沈砚点了点头。
“第一处对上了。”
顾七舟又看向第二处。
“这处更怪。”
“湾外水深足够,可海流在入口处向北偏。若顺潮进去,出来时正遇横流。大船转向慢,一旦湾内再有障碍,便很难及时退出。”
他取出一张被朱笔标过的水流图。
“先遣队当时远远看见岸上有修船架,可附近没有大量运木船。船坞若真在开工,木料、桐油、麻绳与铁料不可能全凭夜里变出来。”
萧云昭从手边密档中抽出一页账纸。
“那处港口近两个月的木料与铁钉采购,确实只有寻常用量。”
顾七舟看了她一眼。
海图测的是水。
情报网查的是货。
两条线叠在一起,假船坞那层皮便薄得几乎透光。
第三处海湾,先遣队没有测到入口,只从远处记下过灯火与岸线。顾七舟对照星位与海岸轮廓,确认密信所标的位置,应当就在怀远线北侧的一段岔航区。
“若按旧商路折向北,这里确实像一处适合避风的深湾。”
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拿起炭笔,在湾外点出两处。
“但外海有碎贝壳与白石粉。”
“
沈砚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高丽人的密信没有撒谎。
他们选的几处地方,确实都是从外海看起来像深水良港,内里却藏着浅滩、横流与礁脊的险湾。
若没有顾七舟与那些军校学员冒险测回来的数据,大宁即便提前拿到密信,也只能知道敌人想设伏,却无法确认哪一处是真陷阱,哪一处只是故布疑阵。
现在不同。
水深会说话。
潮流会说话。
连港口里少了几车铁钉,也会说话。
沈砚看向顾七舟:“把这四处湾单独列册。先遣队原始数据不改,只在副图上标疑,不要把密信内容写进去。”
“明白。”
“另外,重新查一遍附近可能藏小船和放火船的背风处。只查图,不派人靠近。”
顾七舟点头,收起其中两卷图纸,却将第三卷留在案上。
“王爷,这几处水文若真有人主动送来,我们还收不收?”
沈砚还没答,萧云昭已经落下一枚白子。
“收。”
顾七舟看向她。
“还要表现得很重视。”萧云昭道,“给赏,留人,派人誊图。对方若只递一份,大宁便信一份,未免太假。可以先驳掉几处明显错误,再接受最关键的那几处。”
沈砚笑了笑。
“让他们觉得自己费尽心思加进去的那一分假,终于骗过了大宁。”
顾七舟明白过来。
“末将会让海图室准备一份假校图。”
“别做得太快。”沈砚提醒,“真正的海图要测,假的也得演得像真测过。哪一处争了几日,哪一处换了几名领航官复核,都要留出痕迹。”
顾七舟抱拳领命,带着海图匣退了出去。
铁门重新合上。
海图室里只剩棋盘、茶香与那封从鱼腹中取出的高丽密信。
萧云昭拿起黑子,放到沈砚手边。
“现在,该你了。”
沈砚低头看棋。
白棋已经沿右侧布出一条细线,像高丽南岸那几处看似空虚的外岛。中腹却压着数枚相互呼应的暗子,恰好将黑棋往一处狭口引。
“你这是拿高丽人的局摆棋?”
“顺手。”
“那我若不进?”
“敌人会起疑。”萧云昭端起茶盏,“总要进一点。”
沈砚捻着黑子,故意在外岛位置吃掉一枚白棋。
“先拿他们肯送的东西。”
“再让他们觉得你贪功。”
萧云昭紧跟着落下一子,将黑棋往南岸方向引了半步。
沈砚又落一子,却没有直冲湾口,而是停在外侧。
“铁甲舰表现得急,补给舰表现得谨慎。领航船接受假水文,主舰却因补煤、校炮、等潮,慢半日再进。”
萧云昭看着那枚停在湾外的黑子,唇角轻轻弯起。
“半日,够做很多事。”
“也够看清港里哪一堆木头最先冒烟。”
两人一子一子往下落。
没有说具体船名,也没有定下哪一支舰队真正入湾。棋盘上的黑白,却已经将外岛、假船坞、浅滩、火药港和藏在外海的渔民一点点摆了出来。
白棋以为黑棋正在咬饵。
黑棋则顺着饵,找那只递线的手。
沈砚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入口却仍清冽。
他看着萧云昭灯下温静的眉眼,忽然道:“殿下温柔起来,真像下毒。”
萧云昭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抬眸看他。
“是么?”
“给人留外岛,送旧船,递水文,还专门准备一座假船坞。”沈砚叹道,“这般体贴,高丽主战派若知道,怕是要感动得睡不着。”
萧云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茶盏,笑意浅浅。
“你喝得也挺开心。”
沈砚动作微顿,低头看茶。
“茶里真有东西?”
“有。”
“什么?”
“让王爷少贫嘴的药。”
沈砚又喝了一口,认真品了品。
“看来药效不佳。”
萧云昭轻笑出声,手中白子却在同一刻落下,截住黑棋一条退路。
沈砚看着棋盘,眉梢一抬。
“你趁我喝茶偷袭?”
“王爷自己分心,怎能怪我?”
她将那封高丽密信折好,重新装回竹筒,指尖压住封口。
“这封信暂时只有你、我、顾七舟与陛下知道。敌方送信的线继续留着,外海那些准备扮渔民的人也不急着动。”
沈砚捻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处被白棋围出的浅湾。
“让他们把假图送过来。”
他将黑子落在湾口之外。
“送得越认真越好。”
萧云昭看着那枚黑子,没有立刻应手。
门外,军港方向传来两声交叠的汽笛。
镇海号低沉,靖海号稍显生涩。
萧云昭夹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轻轻转过半圈。
“那便先让高丽王庭高兴几日。”
她的指尖越过棋盘,落向那处画着假船坞的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