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长宁点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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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海号下水后的第三日,东南军港外来了三十余艘运兵船。
船上没有水师旗,挂的是北营赤色军旗。
潮水正退,港外大片滩涂露出水面。风里带着咸腥气,运兵船依次靠入外港,跳板尚未落稳,披甲军士已列队站上船舷。火枪、轻炮、工兵器械与成捆木料分装在不同船上,甲叶和枪管被海雾打出一层细密水珠。
最前方那艘船靠岸时,一杆赤色长枪先出现在跳板尽头。
萧长宁披着半身轻甲走下船,赤色披风被海风吹得往后扬起。她没有看码头上迎候的官员,也没有先去军帐,只抬头望向远处并列停泊的镇海号与靖海号。
两艘铁甲舰伏在港中,烟囱仍有淡烟。
萧长宁看了片刻,问道:“登陆军驻地在哪?”
军港校尉连忙上前:“回殿下,在西南营。营帐、炮场与临时栈桥皆已备好,接风宴也——”
“宴撤了。”
萧长宁提枪往前走。
“所有营官,两刻钟内到滩涂点兵。”
校尉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北营精锐这一路从雍京南下,先走铁路,再转蒸汽运兵船,行程比旧日快了数倍。人虽到了,许多将领心里却仍压着疑问。
他们是陆军。
会骑马,会结阵,会在风雪里追着敌骑砍,也会用火枪与轻炮撕开正面军阵。如今朝廷却把他们塞进船舱,送到东南,说是要编入远征登陆军。
海上有镇海号,有靖海号,有水师,还有火炮快船。
陆军漂洋过海能做什么?
难不成真站在甲板上,等水师打完炮,再上岸捡几面敌旗?
这话没人敢当着萧长宁的面说,私下里却早已传了几轮。
两刻钟后,西南营外的滩涂上,三千北营精锐列阵完毕。
另有火枪营、工兵营与轻炮队各列一侧。几门拆去了部分重架的新式轻炮停在木轮车上,炮管蒙着油布。工兵身后堆着木板、浮桶、麻绳、铁钩、铁锹与几捆粗细不同的圆木。
退潮后的泥滩很难看。
海水没退干净,黑灰色淤泥间夹着一道道浅沟。脚踩进去,轻则没过脚背,重些能陷到小腿。远处还有几片礁石和腐烂海草,风一吹,气味足以让初来东南的北营军士皱眉。
萧长宁站在一块高出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军阵。
“本宫奉陛下军令,接掌远征登陆军与海岸突击诸部。”
“从今日起,北营旧制保留七成,余下三成,按远洋登陆军章程重练。”
队列里没有声音。
萧长宁又道:“谁有异议,现在说。”
仍旧无人开口。
她看向最前排几名军官。
“方才在船上,不是有人说,水师打海战,陆军跟着出海只是占船位么?”
军阵中几道目光悄悄一动。
站在前列的一名北营军官脸色微僵,最终还是迈步出列。
“殿下,话是末将说的。”
萧长宁看着他:“继续。”
那军官咬了咬牙,抱拳道:“北营将士不畏战,也不是不愿随殿下出征。只是镇海、靖海二舰火炮锋利,敌国木船根本挡不住。海港若被轰开,水师自可乘胜而入。末将等披着甲、带着炮,在船上平白耗费粮水,未必能派上用场。”
旁边几名将领虽未出声,神色却显然认同。
萧长宁问:“水师能把敌国本土轰沉么?”
军官一怔:“不能。”
“能替你占城?”
“不能。”
“能替你夺下海岸炮台、粮仓、道路与船坞?”
军官的声音低了些:“不能。”
萧长宁从礁石上走下来,战靴直接踏进泥水。
泥浆溅上甲叶,也沾上赤色披风下摆。她没有低头,只提枪经过那名军官身侧。
“既然不能,你便下去试试。”
军官抬头:“殿下的意思是……”
“演练抢滩。”
萧长宁走到泥滩边缘,枪尖依次点过火枪营、工兵营与轻炮队。
“外海停两艘运兵船,以这片滩涂为敌国海岸。前方浅沟视作拒马壕,礁石视作敌军掩体,坡后立靶,算岸防火力。”
“火枪营先下船压制,工兵清障、铺板、架桥,轻炮队在一刻钟内把两门炮送过泥滩,建立临时炮位。”
她看向那名出列的军官。
“你领第一队。”
军官脸色肃然,抱拳应下。
号角很快响起。
两艘运兵船驶离栈桥,在滩涂外缘重新放下小艇。第一批火枪手分乘小艇靠近岸边,船头刚碰到泥滩,军官便一跃而下。
脚落下去的瞬间,他半条小腿都陷进淤泥里。
后方军士接连跳下,有人高估了泥面的硬度,脚下一滑,膝盖重重跪进泥水。火枪虽高高举着,队形却当场乱了半截。
“散开!先占礁石!”
军官拔腿往前,淤泥却拽着战靴,每一步都比平地多耗一倍力气。身后的火枪手披甲负重,速度更慢,有人的弹药袋还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外层。
坡后模拟敌军的鼓点已经响起。
几面小红旗从礁石后升起,代表岸上箭矢与火枪覆盖。负责裁定演练的军校学员很快举起数块黑牌,判定最前方数名军士“伤亡”。
出列军官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抢滩不过是从船上冲到岸上。
真踏进泥里才发现,船上的跳板、岸边水深、滩涂软硬、火枪防潮、队形间距,样样都能要命。
火枪营好不容易抵达第一片礁石后,工兵才从第二批小艇下来。
他们背着木板、绳索和铁锹,负担更重。几根圆木落进泥里,转眼陷下去一半。前方浅沟不过两丈宽,平地上一步就能跳过,此刻沟底全是淤泥与海水,一名工兵下去探深,泥水直接漫到腰间。
“先打桩!”
“铺浮桶!”
“木板往左,左边地硬!”
命令此起彼伏。
可火枪营还在前方模拟压制,工兵又挤在狭窄沟口,轻炮队在后面根本上不来。
第一门轻炮刚卸下小艇,一侧车轮便陷进泥中。
十几名军士套上粗绳用力拖,炮车只往前挪了半尺,轮子反而越陷越深。有人想拿铁锹挖泥,挖出的坑立即被海水填满。
一刻钟过去,临时炮位连影子都没有。
萧长宁站在泥滩中,神色越来越冷。
号角响起,演练中止。
最先提出质疑的军官浑身泥水,带着队伍退回原处。他低着头,方才那股“陆军上岸便能打”的底气已经不见了。
萧长宁问:“你若在敌国海岸,现在死了几次?”
军官沉声道:“三次。”
“少了。”萧长宁道,“小艇靠岸时挤成一团,死一次。火枪队陷泥失序,死一次。工兵堵住炮路,死一次。轻炮在无遮无挡处停了半刻钟,还要再死一次。”
军官脸上发热,却没有争辩。
萧长宁将长枪递给身旁亲兵,抬手解开披风,露出
“重来。”
她亲自走到第一队前。
“甲胄减重,弹药加油布内囊。火枪营不许全挤一处,以三人为一组,从左右礁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