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长宁点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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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提前随首批小艇下去,不等全队靠岸。先探泥,再插标。硬地走炮,软地铺板。”
“轻炮拆炮身、炮架与弹药箱,分批运送。到了临时炮位再装。谁让你们在泥里拖整门炮,谁便留下替炮当轮子。”
队列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很快又收住。
萧长宁看向那名军官。
“与本宫对练一招。”
军官一愣,随即抱拳:“末将不敢。”
“方才抱怨时胆子不小,现在不敢了?”
萧长宁从亲兵手中重新接过长枪,枪尾轻轻一顿,泥水向四周溅开。
军官只得拔出腰刀。
他还没来得及摆稳架势,萧长宁已经踏着铺下的窄木板逼到近前。枪锋没有直刺,只从他刀侧一绕,猛地压住手腕。军官想抽刀,脚下却在泥里慢了半步。
枪杆横扫。
他整个人被挑得离地半尺,重重翻进旁边浅泥坑里。
泥水溅了周围军士满腿。
萧长宁以枪尖点住他胸前甲片,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海上站不稳,泥里拔不动腿,连本宫一枪都接不住,还觉得自己上岸便能打?”
军官躺在泥里,脸涨得通红。
萧长宁收枪。
“起来。”
军官撑地起身,单膝跪在泥水中。
“末将知错。”
“你错的不是抱怨。”萧长宁看着他,“是把远征当成跟在水师后面看烟花。”
她转身望向整支登陆军。
“未来打的是敌国本土。”
“铁甲舰能轰开港口,不能替你们踩上岸。水师能压住炮台,不能替你们穿过泥滩、河口与礁岸。”
“等舰炮一停,真正把大宁军旗插进敌国船坞与城门的人,是你们。”
“若连一片滩涂都过不去,便别说自己是北营精锐。”
第二轮演练很快开始。
这次火枪营不再从一处拥下。三人小组沿不同标记下船,前两人持枪警戒,后一人携带防水弹药。工兵混在首批队伍中,长杆探泥,红旗标软地,白旗标硬路。
轻炮也被拆开。
炮身用木架抬,炮轮与炮架分送,弹药箱落在最后。工兵先在浅沟中固定木桩,再用浮桶和横木铺出一条仅够两人并行的窄桥。另一队则拿木板压在软泥上,后方军士每通过一段,便把最后一块木板传到前方。
萧长宁始终走在最前。
她不替工兵动手,只在队形堵塞时一枪杆敲开挤错位置的人。泥水沾满她的战靴和甲摆,脸上也被海风吹来的细沙擦出一道浅痕。
这一次,火枪营在预定时辰内占住礁石。
工兵清出两条通路。
拆开的轻炮被抬过泥滩,在坡下一处硬地重新组装。炮架扣紧,炮轮归位,炮手用铁锹挖出浅坑固定轮后,黑洞洞的炮口终于转向坡后目标。
“一刻钟差二十息!”
负责计时的军校学员高声报数。
轻炮点火。
轰!
泥滩上响起一声炮鸣,远处木靶被实心训练弹砸得四分五裂。
北营军士的喝声随即卷过滩涂。
沈砚赶到时,正好踩上第三轮演练铺出的木板路。
常福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一边提衣摆,一边盯着脚下,生怕自己一脚踩空,成为远征军今日第一个被泥淹死的王府随从。
前方一队工兵扛着圆木快步经过,脚下泥浆被踩得四处飞溅。
一团黑泥不偏不倚,正落在沈砚胸前。
沈砚低头看了看衣裳,又看向滩涂上披甲持枪的萧长宁。
“大公主殿下练兵,动静挺大。”
萧长宁走过来,长枪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
“嫌脏?”
“倒不是。”沈砚弹了弹胸前泥点,“就是看着不像练兵,像拆家。好好一片滩涂,让你们铺桥的铺桥,挖沟的挖沟,再练两日,海岸都得被搬回营里。”
萧长宁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常福。
“登陆队还缺搬炮的。”
她把长枪往沈砚面前一横。
“定海王既然来了,不如编入轻炮队。你脑子好,想来扛炮也比旁人省力。”
沈砚还没开口,常福已经一把扯住他后袖,连退三步。
“殿下,王爷近日腰不好!”
沈砚回头:“我什么时候腰不好?”
常福压低声音:“现在开始。”
周围几名满身泥水的北营军官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长宁的唇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沈砚看着常福那副忠心护主却恨不得把主子直接拖回岸上的样子,叹道:“你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主要把我装进炮膛。”
萧长宁道:“你若再多说两句,也不是不行。”
笑声更响了些。
方才演练时压在军阵中的紧绷,随泥水和笑骂散开。最先提出质疑的军官抱着头盔走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却端端正正向沈砚行了一礼。
“王爷,末将先前以为,远征只要水师赢了,陆军上岸便可乘胜追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拆卸轻炮的队伍。
“今日才知,从船到岸这几百步,也是一场硬仗。”
沈砚看向铺过浅沟的窄桥,又看了看那门刚在临时炮位上完成试射的轻炮。
“知道便不晚。”
“以后水师管你们怎么到敌人门口,大公主管你们怎么从门口杀进去。谁都不能替谁把活干完。”
萧长宁抬手,将一份沾了泥的演练册扔给那名军官。
“第一轮错处,全部写进明日章程。”
“火枪防水、炮件分运、工兵先行、滩涂探路,一项都不能漏。”
军官接稳册子:“末将领命。”
远处潮水已经开始回涨。
方才还能看见的大片泥滩,被海水一点点漫过。工兵迅速拆回浮桥与木板,火枪营按旗号后撤,轻炮也重新分解装船,没有再像第一轮那样挤作一团。
萧长宁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枪尖轻点湿沙。
“明日换礁岸。”
“后日练夜间下船。”
“告诉各营,海水不等人,敌军更不会等。”
号令沿着滩涂传开,各营军官转身奔向自己的队列。
沈砚站在她身侧,看着泥水中重新编组的登陆军,抬手抹掉衣襟上一块快干的泥。
萧长宁侧眸看他。
“真不搬炮?”
沈砚还没回答,常福已经默默伸手,再次抓住了他的后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