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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桥上杀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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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过半,雍京西郊的风渐渐紧了。

新修铁路自北山一路向南,越过河谷时架起一座铁木混筑的长桥。桥墩以条石砌成,外箍铁条,桥面两侧铺着并行铁轨。白日里火车从这里驶过,汽笛能传出数里;到了夜间,山谷里只剩河水撞击桥墩的闷响。

桥南行宫早已点起灯火。

沿途巡检司比平日多了两班,工部也派人复查桥面、护栏与信号灯。消息传出去,便成了女帝将乘新式车驾南下东南军港,亲送远征舰队出海。

桥北山林间,几道身影伏在枯草后。

他们穿着工部杂役常用的粗布短衣,身上带着绳索、铁钎与油布包。若从远处看,只像一队夜里检修桥基的工匠。油布包里装的却不是工具,而是分成数份的黑火药。

桥下更早便有人下去。

两名死士腰间系绳,踩着桥墩外侧凿出的浅槽,将火药包逐一塞进铁箍与石缝之间。药包外缠浸油麻布,再以细绳固定。数道引线沿着桥墩背面垂下,汇进河岸一处杂草深沟。

那里埋着一只木匣。

匣中火药最多,足以将第一座主桥墩炸裂。桥墩若塌,恰好行至桥心的御驾便会连人带车落进河谷。后方护驾车马挤在铁轨上,再有人趁乱放火,谁也说不清女帝究竟死于炸药、落水还是乱军。

一名披着旧斗篷的人站在林中,隔着树影望向桥头灯火。

他年纪已经不小,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短剑上。宗室府邸多年闭门的安静,到了此处已不剩多少。他身旁几名旧人都是这些年从各处清退下来的亲信,有人失了官位,有人失了庄田,还有人家中子弟在新科举里落得一败涂地。

“时辰可准?”他问。

伏在前方的死士低声道:“内廷车马处传出的时辰不会错。御驾二更末出城,三更前到桥北。桥南行宫已经亮灯,工部也在傍晚清过路。”

宗室旧臣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很厚,月光照不进谷底。

“桥塌之后,按原定说法传出去。”

“是远征耗费太重,工部偷工减料,铁路开通不足一月便断桥。女帝强行乘车南巡,死于新政。”旁边旧人低声背出准备好的话,“城中几处茶楼、书院和粮市都有人接应,天亮前便能传开。”

宗室旧臣缓缓点头。

炸桥只是其一。

女帝死于新修铁路,远征自然中断;铁路又与兵工厂、宝钞军费连在一起,民间只要乱上一阵,新朝那层看似坚硬的壳便会裂开。到时宗室出面,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为名收拾残局,许多如今低头的旧臣,自会重新站队。

山道尽头,一盏宫灯终于从夜色中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护驾骑兵在前开道,甲叶与马具发出整齐轻响。两列内廷灯笼夹着一辆玄色车辇,车檐悬着帝驾才用的金纹宫灯。车辇之后还有数辆随行马车,禁军步卒分列两侧,旗号、仪仗、车距皆与真正御驾无异。

桥头守军远远见灯,立即撤开拦索,跪地迎驾。

车辇没有停。

厚重车轮压上铁轨旁临时铺设的平道,缓缓驶向桥面。车帘半垂,灯影映出一道端坐的人影。头冠、肩线与帝袍宽袖都看得分明。

桥下死士握紧了火折子。

宗室旧臣目光跟着车辇一点点往前移。

十丈。

五丈。

车驾前轮压过第一道桥缝,桥身传来低沉回响。

负责点火的死士蹲在深沟里,抽出汇拢的引线。只要车辇行至桥心,他便点燃主线。火会先入木匣,再分向三处桥墩,前后不过十余息。

车驾继续向前。

第一匹护驾战马踏进桥心标记时,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那是宗室旧臣定下的暗号。

山坡上一名死士立刻张弓。他没有射人,箭头缠着浸油麻布,火折子一擦,箭头迅速腾起火焰。

深沟中的死士也将火折子凑向引线。

火星尚未落下,河岸草丛里忽然飞出一柄短剑。

剑锋贴地而过,将汇拢的主引线齐根斩断。余势未歇,又钉进死士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火折子落进湿泥。

萧清棠从桥墩阴影后跃出,足尖在石壁上一点,人已落到深沟边缘。她今夜没有穿显眼宫装,只着贴身轻甲,长发高束,手中第二柄短剑直取木匣旁的备用引线。

死士拔出腰刀扑来。

萧清棠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肘弯,膝盖撞上其腰腹。那人闷哼弯腰,尚未来得及后退,剑柄已经重重砸在他颈侧。

河岸两名埋药死士同时扯动绳索,从桥墩外侧荡下。他们手中短刀一左一右,封住萧清棠退路。

她没有退。

剑锋先挑断左侧绳索,那名死士脚下一空,身体撞上桥墩。萧清棠借势旋身,一脚踏住深沟边缘,右手剑从另一人刀下斜穿而入,割开其肩头。血溅上湿草,对方仍咬牙扑向木匣,试图用怀中火绒直接点药。

萧清棠抓起断裂的引线往后一扯,连同木匣一并拖进浅水。

河水漫过匣角,油布一时未透,火药却已离开原本埋设位置。

桥上那支火箭也在同一刻射出。

火光划过夜色,直扑车辇。

箭头撞上车窗,火油四散,半边车帘迅速燃起。护驾禁军像是直到此刻才惊觉,队列立刻收拢,数面盾牌挡向车辇两侧。

宗室旧臣猛地抬手。

“动手!”

埋伏在两侧林中的人全冲了出来。

有人向桥面射箭,有人携火药罐扑向铁轨,还有数名死士直取车辇,想在桥未炸成之前亲手杀进车内。

林中随即亮起成排火把。

萧长宁立在山坡高处,赤色长枪斜指桥面。她身后两列火器营早已完成装填,枪口沿林间预留的射界压下,将冲出掩体的死士全部框在桥北空地。

“第一排,放。”

排枪轰鸣。

最前方数名死士被铅弹打得倒飞出去。后排仍顶着尸体往前冲,试图散进桥头石料堆。萧长宁没有给他们分开的机会,枪锋往右一转。

“第二排,压桥口。”

又一轮铅弹扫过。

桥头火星四溅,冲得最快的两人翻下路基。剩下死士终于意识到两侧山林根本不是空的,所谓护驾队列松散、工部夜间换防,全是留给他们看的口子。

宗室旧臣转身便往后山退。

才走出几步,一队火器营军士从退路两侧起身,枪口平平指向他的胸口。

萧长宁提枪沿坡而下。

“跑什么?”

宗室旧臣脸色发白,强撑着道:“本王乃宗室!你敢以枪指我?”

“敢。”

萧长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一名旧人想从侧后扑上来,被她反手一枪杆抽翻。那杆赤枪随即横在宗室旧臣喉前,枪尖只进半寸,便刺破皮肉,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桥面上,燃烧的车帘已经蔓延到车门。

几名死士顶着火枪冲到近前,其中一人挥刀斩断车门扣锁,另一人猛地掀开帘子。

车内端坐着一道人影。

帝袍玄金,头戴冠冕,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

那名死士眼中刚露出狂喜,刀锋便向人影颈间劈去。

木屑飞溅。

头冠连同半截木头脑袋滚出车门,在桥面上磕了两下,正停在火光旁边。

机关假人的脸被工部匠人雕得方正,眉峰压低,薄唇紧抿,即便只剩半个脑袋,仍显得十分端肃。

死士盯着那张木脸,整个人僵住。

车辇底部忽然弹开两块护板,埋伏其中的禁军从左右翻出。短弩近距离齐发,几名围在车门前的死士当场倒下。最后一人试图跳桥,被早已守在桥下的水兵以长钩勾住腰带,重重拖回桥面。

远处临时指挥台上,沈砚放下望远镜。

“工部这假人做得不错。”

常福蹲在挡箭木板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少爷,都打成这样了,您还看假人?”

“脸雕得比我还严肃。”沈砚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坐车里的不是陛下,是礼部祖师爷。”

常福看了一眼桥面滚动的木头脑袋,嘴角抽了抽。

沈砚已经转向候在台下的工兵。

“第一队上桥灭火,先护铁轨,不要整桶水往烧红的铁件上泼。用湿毡压车辇火,沙土断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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