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桥上杀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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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队下桥拆药。所有药包先断引线,再逐个卸下,位置和绑法全部画图留档。”
“桥墩有无裂纹,工部立即复验。没有我的令,不许车马再过桥心。”
工兵分作两路冲出。
桥上湿毡压住燃烧车帘,沙袋沿油迹铺开。几名工匠用铁钩将假车辇拖离主轨,另有人拿锤逐段敲查铁轨与连接件。桥下工兵系着安全绳下到墩侧,先剪断备用引线,再将塞在石缝里的火药包缓缓取出。
其中一只药包已经被火星燎焦了外层麻布。
工兵没有伸手硬抓,只用长钳夹住,放进盛满湿砂的铁槽。麻布刚被剪开,里面便露出细磨火药与数枚碎铁。
“王爷,药里掺了铁片!”桥下有人高声回报。
沈砚走到台边:“照原样封存。别嫌沉,少一片都可能是证据。”
山林中的枪声已经停了大半。
萧长宁压住桥北,火器营封死退路;萧清棠则带人从桥下清到岸边,将负责点火与埋药的死士逐一拿下。几名想投河逃走的人刚入水,便被埋伏在下游的水兵捞起,卸掉下巴捆成一排。
萧清棠提着那截被短剑斩断的主引线走上桥。
她肩头沾着血,脸上却没有伤,只袖口被短刀划开一道口子。萧长宁也从北坡过来,枪尖仍抵着宗室旧臣后心。
两人隔着燃烧后的车辇残架对视一眼。
“桥下拆净了?”萧长宁问。
“主线已断,药包由工兵接手。”萧清棠看了一眼被押住的宗室旧臣,“你这里呢?”
“活的。”
宗室旧臣听见这两个字,脸色愈发难看。
沈砚从临时指挥台走来,先看桥墩,再看人。
“留活口是好习惯。”
萧长宁收回枪尖:“他方才还问本宫敢不敢以枪指宗室。”
沈砚看向宗室旧臣:“现在知道答案了?”
对方咬紧牙关,仍试图维持体面。
“你们以假御驾诱杀宗亲,传出去,天下人自会知道新朝如何对待萧氏血脉。”
沈砚弯腰捡起滚到桥边的机关头冠,又看了一眼那颗只剩半张严肃面孔的木头脑袋。
“第一,车里是木头,不是宗亲。”
“第二,桥下的火药是你埋的,箭是你的人射的,散播铁路偷工减料的说辞也是你备的。”
他把木头脑袋放到宗室旧臣面前。
“第三,你若真把自己当萧氏血脉,便不会拿女帝的命、铁路和桥上这些护驾军士,去换你那点早该入土的富贵。”
宗室旧臣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萧云昭从桥北阴影中缓步走来。
她今夜一直没有露面,直到工兵拆下最后一只药包,才带着皇城司暗卫来到桥上。月白衣摆掠过满地碎木与湿砂,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她在宗室旧臣面前停下,将一张从其府中老仆药箱里截下的行程抄件展开。
“礼部收到的送军消息,没有写夜过铁路桥。”
“工部收到的复检口谕,没有写桥南行宫。”
“只有内廷车马处那份假路线,三样都有。”
萧云昭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的人取到它之后,两个时辰便出了城。沿途换了三次车,最后进了这片山林。”
宗室旧臣眼底那点强撑终于裂开。
沈砚没有让萧云昭继续说证据,只示意将人押到桥边临时军帐。
军帐里没有刑具。
案上只摆着从桥下拆出的药包、敌国制式银锭、宗室府中搜出的铁路图,以及那封尚未递出去的事成急信。
宗室旧臣被按坐在木凳上,目光落到银锭时,肩背明显塌了一分。
萧云昭问道:“海对岸答应了你什么?”
他不答。
萧长宁把赤枪靠到案边,金属撞上木桌,发出一声沉响。
萧清棠则坐在帐门旁擦拭短剑。剑上那点血被布一点点抹去,她从头到尾没有催问。
沈砚翻开那封事成急信。
“新朝无主,宗室奉祖制监国。”
他念完一行,抬眼道:“后面还没写完。是准备等明玥死后,再填你的名号?”
宗室旧臣的额角渗出汗。
萧云昭又将一张只写了半页的条款放在他面前。
纸上没有落款,却有海外商路常用的暗记。内容也不长,只提到事成之后由高丽与倭寇残部承认一位宗王继位,并出船出银,帮助其稳定沿海。
“他们答应扶你上位?”萧云昭问。
宗室旧臣闭上眼,半晌才道:“不是我。”
帐中没人出声。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们要扶的是一个听话的宗王。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废除新政,停止远征,恢复旧制,便会给兵、给银,也会让沿海几处旧党响应。”
沈砚指尖压住那张条款。
“所以你以为自己是他们挑中的新主?”
宗室旧臣睁开眼,目光已有些散乱。
“他们说,女子登基不得人心。只要萧明玥死在铁路桥上,沈砚又被定为穷兵黩武、滥用军费,朝堂必乱。到时宗室出面,天下自然会归回正统。”
萧长宁冷冷看着他。
“正统?”
宗室旧臣不敢与她对视。
沈砚将供词纸推到书吏面前。
“记全。谁传话,谁送银,谁答应供兵,所有身份称谓和接头地点,一字别漏。”
帐外,工兵已经拆下最后一包火药。
桥墩复验的木锤声沿河谷一下一下传来。烧坏的车辇被拖到桥南空地,那颗机关假人的木头脑袋摆在残架旁,头冠歪斜,神情仍旧严肃。
一名工部官员掀帘入帐,拱手道:“王爷,三处桥墩均未受损,铁箍与石缝无裂。桥面火已灭,主轨需更换两处木垫,天亮前可以修复。”
沈砚点头。
“先封桥。所有火药、引线与铁片装箱,押回雍京。”
他看向已经按下手印的宗室旧臣。
“这个也装车。”
宗室旧臣猛地抬头:“沈砚,你不能如此辱我!”
“放心。”沈砚起身,“你比火药危险,单独一辆。”
帐外军士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萧清棠收剑入鞘,萧长宁也提起赤枪。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军帐,桥北火器营与桥下水兵已经开始互相交接俘虏、伤情和缴获名册,命令简短,没有一处混乱。
萧云昭站在案旁,把宗室旧臣按过手印的供词封入木匣。
沈砚走到帐门口,回头看她。
“这条线埋得够深。”
萧云昭扣上铜锁。
“好在他还是动了。”
桥面另一头,工匠已经抬来新木垫。铁锤落下,烧焦的垫木被逐块起出,火器营则押着俘虏沿铁路向北移动。
萧长宁走到桥心,低头看了一眼被斩断的主引线。
萧清棠在桥下抬手,示意最后一组工兵离开桥墩。
沈砚站在两人之间,朝那颗木头脑袋抬了抬下巴。
“带上。”
常福愣道:“还带回去?”
“当然。”沈砚道,“工部连夜做出来的,不能浪费。审案时摆在旁边,提醒那位宗王,他今晚差点扶上位的,只有这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