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深海号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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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呼声写成“山河震动”,只记下时辰、风向,以及那名老渔妇举起拐杖时,袖口露出的一圈旧孝布。
宣言结束后,各舰军官迅速归位。
高台上的帝旗没有落,萧明玥也没有离开。
沈砚抱着装载总册走到军令台,在出港军令下方落了印。最后一格终于不再空着。
“各舰听令!”
萧清棠的声音从镇海号上传出。
“按远洋编组,依次解缆!”
栈桥上,粗大的缆绳一根根松开。
水兵转动绞盘,将沾满海水的缆索收上甲板。拖船先向两侧退开,测深船驶到港门前方,领航旗缓缓升起。
沈砚将总册交给常福。
“上船。”
常福抱着总册、文匣和那包鱼干,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走出两步,他又察觉不对,回头看向萧明玥。
沈砚也停了下来。
高台下人来人往,传令官、禁军、舰队书吏各自奔向位置。萧明玥却只站在原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二人隔着十余步相望。
没有人上前催促。
沈砚走到高台石阶前。
萧明玥沿台阶下来,停在他面前。她没有替他整理衣领,也没有问海上是否危险。那些该说的话,早在西暖阁的夜里说过。
沈砚看了看她身后的帝旗,又看向尚未完全亮透的深海。
“等我把海图补完。”
萧明玥的指尖在大氅下轻轻收了一下。
那不是一句漂亮的誓言。
海图上仍有空白,有暗礁、乱流、敌港与尚未见过的海岸。把它补完,便要带着舰队越过那些地方,再沿着来路回到这里。
她抬眸看他。
“朕等你凯旋。”
沈砚笑了一下。
“陛下最好让户部多备些庆功酒。”
“先回来再挑酒。”
“那得挑贵的。”
“准了。”
两人的目光停了片刻。
萧明玥没有拥抱他,只抬手将一枚小小的玄金令牌放进他掌中。令牌一面刻着大宁国纹,另一面只有一个“归”字。
沈砚合拢手指,把令牌收入衣襟。
他没有再回头,转身走上镇海号的登舰桥。
常福紧紧跟着,走到一半又回头朝萧明玥行了一礼,这才抱着三样东西跌跌撞撞上了甲板。
登舰桥撤下。
镇海号主桅升起远征帅旗。
呜——
第一声汽笛压过海面。
靖海号随即回应。
呜——
两道沉厚鸣响交叠,港中其余蒸汽舰依次鸣笛。岸上战鼓同时落下,鼓手挥动粗重鼓槌,一声一声砸在牛皮大鼓上。
咚!
咚!
咚!
镇海号螺旋桨缓缓转动。
舰尾海水先是起了一层细浪,随后被巨力向后推开。庞大舰体离开泊位,舰艏一点点转向军港水门。
靖海号紧随其后。
两艘铁甲舰一前一后驶过港中深水区,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居中,火炮快船向两翼散开。护航舰护住后勤船队,登陆船、工程船与随军印书船按照旗令依次动身。
没有一艘船争先。
也没有一艘船掉队。
港外万民的呼声随着舰队移动,一路追到水门。
有人喊亲人的名字,有人喊平安归来,也有人只是用力挥手。那名老渔妇拄着拐杖挤到长绳前,仰头朝镇海号喊:“看路!”
甲板上传来一阵笑。
沈砚站在舰桥外,手扶栏杆,冲她抬起那包鱼干。
“带着呢!”
老渔妇听没听见不知道,只看见了那只布包,满意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苏清漪所在的文书船经过主栈桥时,她站在船舷边,怀中抱着封好的百姓名册。海风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得《百姓的鱼干》那份文稿在匣内轻轻作响。
萧长宁的登陆船随后出港。
她立在船头,赤枪靠在肩侧,身后的轻炮与工兵器械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经过高台时,她向萧明玥抱拳,没有说话。
萧明玥点头回礼。
萧云昭没有留在岸上。
她的情报船混在护航舰与文书船之间,外表毫不起眼,船腹密档舱却已经封锁。舰船驶过港门时,她只隔着一层薄雾向高台看了一眼,随后便将目光移向外海。
镇海号率先越过军港外线。
两侧护堤渐渐退到身后,海面一下开阔起来。近海晨浪撞上铁甲舰舰艏,被劈成两道白线。靖海号保持既定距离,补给舰也已按编组进入航道。
港内鼓声仍能听见,却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沈砚走进舰桥。
海图已铺在主桌上,怀远线自东南军港向外延伸,连接三处补给岛礁,再折向高丽近海。顾七舟与领航官正在核对第一段航向,萧清棠立在军令台前,听各舰报位。
“镇海号航向无误。”
“靖海号距离六百丈。”
“补给舰已过外线。”
“后队正在出港。”
沈砚刚在海图旁站定,一名皇城司暗卫便从后舱快步上来。
那人衣襟被海水打湿,手里捧着一只细长铜筒。铜筒封口有三道不同火漆,最外层仍带着海上急递的盐霜。
“王爷,三公主殿下最后一封海外急报。”
萧云昭就在后方情报船上,却让密报经暗卫送来,说明这份消息须立即进入旗舰军令系统。
沈砚验过封记,打开铜筒。
里面只有一页薄纸。
高丽南岸火药港已提前启用。
旧船入湾,浮木下水,沿岸守军于昨夜更换引火号令。原定尚需数日才完成的布置,已经全部转入战备。
沈砚看完,把密报平放到海图上。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们知道我们出港了?”
“未必知道确切时辰。”沈砚按住高丽南岸那几处被标红的浅湾,“但他们不准备再等。”
顾七舟取来副图,与密报所指火药港逐一对照。几处白浪线、浅滩与横流标记安静地躺在纸上,正是此前已经确认异常的陷阱湾。
沈砚抬头看向舰桥之外。
军港已经退到海雾后方,只剩信号塔顶的帝旗还隐约可见。正前方,深蓝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没有港墙,没有长街,也没有岸上百姓的声音。
只有镇海号与靖海号的螺旋桨持续推开海水。
萧清棠将密报收入军令夹。
“是否调整航线?”
沈砚看了片刻海图。
“主航线不变。”
“各舰按手册航行,先去第一补给礁。”
他伸手将代表镇海号的黑色木标,沿怀远线向前推了一格。
舰外,远征帅旗迎着深海长风彻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