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航线不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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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航学员连续报数。
旧舰在浪间一点点切回主线。后方两艘船依照相同方式各自修正,没有互相抢位,也没有让主队停下来等候。
镇海号旗台上,负责观察的军官很快报讯。
“左翼第三护航舰正在归位!”
“后两舰已停止偏航!”
“队列缺口缩至四十丈!”
萧清棠只道:“继续盯。”
没有嘉奖,也没有斥责。
半刻钟后,三艘旧护航舰重新回到各自位置。为首舰升起归队白旗,随后又补了一面水深回报旗。
七丈七尺。
它没有再请求主队改向。
主桅下,那名年轻领航学员仍站在老舰长身侧。老舰长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海水,看着前方镇海号拖出的白浪,闷声道:“以后报星位快些。”
学员应道:“是。”
老舰长又补了一句:“浪向也得看。别只顾着纸上的线。”
“明白。”
两人一同扶住舵台,继续跟进。
外海的风没有因为舰队重新归列便缓下来。
临近午时,海流转向,镇海号的船速开始下降。锅炉舱为维持原定航速,不得不加大进煤。浓烟从烟囱口喷出,螺旋桨转速虽稳,轮机记录里的数字却渐渐偏离出港前的推算。
第一份煤耗简报送进海图室时,沈砚正压着怀远线核对全舰报位。
“镇海号过去一个时辰,实际耗煤较标准多一成八。”轮机军官道,“靖海号多一成六。燃煤补给舰为追主队提高辅机压力,也多了一成二。”
沈砚抬头:“船速呢?”
“对水速度未变,对地速度降了近一成。海流正顶着舰队。”
“后队如何?”
“旧护航舰锅炉小,已接近常规高压。登陆船还能跟上,印书船慢半节。”
沈砚将几份记录并到一处。
出港前的煤耗表,是按演武、近海试航与锅炉额定数据算出的。每一项都有余量,却终究不是舰队满载后在真正逆流中的数字。
若硬把航速维持在计划值,主舰还能撑,后队却要持续提高锅炉压力。燃煤补给舰本该为之后航段保留的煤,也会提前拿出来补今日的窟窿。
单看一个时辰,多烧的煤不算惊人。
沿整段航程推下去,第一处补给节点的进煤、出煤与后续余量,都会提前半日失衡。
沈砚拿起炭笔,在煤耗表上重新列数。
常福此时已经从舱壁挪到了海图室门边。
他脸色仍旧青白,怀里的东西却一样没少。见沈砚在算账,他强撑着问:“少爷,煤不够了?”
“够。”沈砚没有抬头,“照现在烧法,也能到。”
常福松了口气。
“只是到了以后,原本留下的余量会被吃掉一截。”沈砚继续道,“这就像你带十张饼出门,第一日嫌走得慢,先吃掉四张。人是走快了,后面几日只能盯着鱼干想人生。”
常福按住腰间布包:“鱼干很咸,不能多吃。”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晕成这样,思路倒还清楚。”
他把重新核出的数字递给轮机军官。
“全舰速度降一成。”
军官一怔:“王爷,降速之后,抵礁时辰会往后推。”
“往后推不到一个时辰。”沈砚道,“煤耗却能回到计划线附近,后队锅炉也不必一直顶着高压。”
“告诉各舰,降的是对水转速,不是放任队形松散。镇海号先降,靖海号跟进,补给舰保持原间距。后队不许趁机自行减得更多。”
轮机军官抱拳:“是!”
沈砚拿着煤耗表登上军令台。
萧清棠看完数字,没有多问,只在降速军令上按下军印。
“传全舰,统一降速一成。”
“各舰轮机舱每半个时辰报一次锅炉压力与实际煤耗。”
旗号沿舰列传开。
镇海号烟囱吐出的浓烟渐渐薄了一些。螺旋桨转速稍缓,舰艏不再频繁重压浪峰。靖海号依令降低压力,补给舰与后队也先后回旗。
速度降下之后,整支舰队反而稳了。
旧护航舰不必拼命追赶新式铁甲舰,登陆船与文书船也能将锅炉留在安全压力内。两翼间距重新拉齐,旗号传递不再因船身起伏频繁中断。
午后海流仍逆。
舰队却没有再乱。
测深船持续报回七丈六尺至八丈之间的水深。每一面旗升起,后方领航官便在各自副图上落下一笔。怀远线不再只是先遣队带回来的航路,主力舰队正用几十艘船的实际吃水与煤耗重新走过它。
常福终于被沈砚命人按到固定椅上。
总册以皮带扣在桌边,百姓名册封匣塞进防水柜,那包鱼干则仍挂在他腰上。
“现在能吐了。”沈砚道。
常福虚弱地摇头:“不吐。”
“为何?”
“中午吃的都吐了,浪费军粮。”
沈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成长得很快,已经开始从户部角度晕船了。”
常福闭着眼,没力气回嘴。
暮色渐渐压向海面时,风终于小了一些。
云层裂开一道缝,昏黄日光从西侧落下来,把舰队拖出的白浪染出淡金色。镇海号仍在最前,靖海号护着补给舰侧翼,登陆船与随军印书船一艘不少地跟在中段。
左翼几艘旧护航舰虽仍被灰浪拍得起伏,却再没有偏向更舒服的斜浪航向。
那名老舰长站在舵台旁,每隔一刻钟便主动让学员报星位、船速与前舰距离。
傍晚最后一次全舰点位传来。
“镇海号无损!”
“靖海号无损!”
“补给编组完整!”
“登陆船、文书船、后队护航舰,全部在位!”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逐一听完,没有露出笑意,只让书吏将时辰与位置记入航行册。
顾七舟在舰艏举着望远镜,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前方见高点。”
领航官立刻接过望远镜。
暮色与海雾交界处,一道极细的黑影立在灰蓝海面上。它并不像船帆,位置也始终不动。随着镇海号越过一道长浪,黑影上方露出一截横木轮廓。
信号塔。
又过片刻,塔顶的一点旗色从暮光中显了出来。
舰桥上有人低声报讯。
“第一补给礁进入视野。”
萧清棠抬手。
镇海号主桅升起识别旗,后方各舰依次收紧队形。前测深船稍稍减速,开始重新核对通往礁区外侧的水深。
沈砚站到舰桥前沿,拿起望远镜。
远处那座信号塔仍只是海天之间一根细线,塔下岛礁尚被暮色与浪头遮着。塔顶旗帜却已经转向舰队来处,紧贴旗杆片刻,又被海风缓缓展开。
镇海号没有抢先加速。
整支舰队维持着降低一成后的统一航速,沿怀远线继续向那点旗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