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烈焰封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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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战灯的铁罩同时推开。
先是一点白光。
随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镇海号舰艏、主桅与舰桥两侧的战灯依次亮起。靖海号也在右侧海面亮出灯位。两组灯火相隔清楚,勾出两艘庞大铁甲舰的轮廓。
镇海号主汽笛先响。
呜——
低沉声音越过外海,压进仍在爆燃的港湾。
靖海号紧接着回应。
呜——
两道雄浑汽笛交叠,穿过烈焰、浓烟与高丽守军的欢呼,重重撞上南岸山壁。
湾内的声音断了。
举着火把的士卒僵在半截码头上。
高丽军官猛地转过身,将望筒移向外海。火港浓烟遮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从烟隙间看见两排明亮战灯,以及战灯下方偶尔掠过的黑灰装甲。
一艘在西北。
一艘在正西。
两艘船都停在岸炮射程之外,舰身完整,炮口沉默,烟囱只压着低低白汽。
镇海号。
靖海号。
高丽军官手里的望筒撞上土垒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再回头看湾内时,那艘被烈焰吞没的所谓铁甲舰已经沉下大半,只剩一片破碎木构漂在火水中。加高烟囱的薄铁套筒也已塌扁,在火中露出粗糙接缝。
码头上的高丽士卒面面相觑。
有人仍保持着举刀姿势,嘴却张着,发不出声音。有人向后退了一步,踩翻火盆。还有人下意识望向北崖炮位,像在等一道开炮命令。
岸炮没有响。
距离太远。
即使勉强开火,炮弹也只能落在两艘铁甲舰前方海面。大宁主炮却能在更远处掀掉土垒和石崖。
炮术官走到萧清棠身旁。
“殿下,敌港已经乱了。”
他没有直接请战,只把测距册递上。
“镇海号若前压三百丈,可先打北崖。靖海号从南侧压入,能封住港外水道。此刻敌军信号混乱,岸炮也未重新校位。”
萧清棠看着火海。
这是最适合乘胜冲锋的时候。
敌人以为铁甲舰葬身湾内,亲手点光了旧船、浮木与码头火药。假船坞已经自毁,守军士气由狂喜跌入惊惶。镇海、靖海二舰若在此刻升压前出,第一轮重炮便能将暴露的岸炮和土垒砸碎。
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收紧。
“火港之外的水文核完了吗?”
顾七舟答道:“主舰所在外海已核。再向岸边三百丈,只有先遣队两次外测,没有今夜实测。湾内火药仍在殉爆,漂木与碎船正在随退潮外涌。”
“敌军其余兵力呢?”
“只见港内守军。”
萧清棠没有再问。
沈砚站在她身侧,看着两艘从南岸放下的小船。
小船不是来攻。
它们从湾口两侧悄悄滑出,每船约有七八人,船头挂着遮光灯,显然是要绕过火海,到外海确认战果。高丽守军不敢相信眼前两艘铁甲舰是真的,也不愿相信自己烧掉的只是一艘旧木船。
“总攻不发。”沈砚道。
炮术官抬头。
萧清棠也看向他。
沈砚指向正在出港的两艘小船。
“他们已经把陷阱点完,火药港也烧成这样。咱们的目标达到了。”
“现在往前冲,是拿两艘铁甲舰和整支主队,去换一片已经被敌人自己烧掉的废墟。”
萧清棠的目光重新落在北崖岸炮。
炮口仍在那里。
土垒后也还有人。
她若下令,镇海号和靖海号很快便会吐出第一轮炮火。可港内究竟还有多少火药,岸线后方是否另有伏兵,碎船和燃烧浮木会被退潮推到哪里,都没有核清。
她的剑没有出鞘。
“总攻不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压过军令台。
“镇海、靖海保持战灯,锅炉升至机动压力,不进入岸炮射程。”
“火炮快船分两队,从南北外侧封锁。只截出港哨船,不追入湾内,不许靠近燃烧浮木。”
炮术官收起测距册,抱拳领命。
“是!”
没有不甘,也没有再请一炮。
四艘火炮快船从主队两翼驶出。它们先借夜色向外拉开,避开高丽哨船正前方视线,再从南北两侧缓缓合拢。
出港的两艘高丽小船很快发现不对。
北面一船立即转向,试图沿石崖阴影退回湾口。南面那船则熄灭遮光灯,顺着退潮向外海加速,想从两艘快船间的空处钻过去。
萧清棠看着它们分开,只下了一道短令。
“截船,留人。”
北侧火炮快船先鸣警告炮。
炮弹落在高丽小船前方二十余丈,水柱轰然升起。小船被浪推得几乎横过来,船上人员伏倒一片。掌舵者仍想回转,另一艘大宁快船已从侧后压上,火枪手沿船舷举枪,封住它回港的方向。
“停桨!”
“弃械!”
高丽船上有人弯弓。
第一排火枪随即开火,铅弹擦过船桅,将帆索打断。半张小帆落下,盖住两名水兵。其余人再不敢动,纷纷丢下弓刀,双手抱头伏在甲板上。
南侧那艘小船跑得更快。
它借退潮向外冲出半里,船头刚越过一片漂来的焦木,左右两艘火炮快船便同时亮灯。灯光夹住它的船身,也照出前方已经横过来的粗缆。
高丽舵手想从缆下冲过。
大宁快船稍稍提速,粗缆骤然绷紧。高丽小船船艏撞上缆绳,整个向右偏转,船上数人站立不稳,接连跌入舱底。
两艘大宁快船从两侧靠近。
长钩先勾住船舷,火枪随后压下。高丽人看了看外海那两艘亮着战灯的铁甲舰,又看向已经化为火海的港湾,终于扔掉兵刃。
绳索套上船桩。
两艘哨船先后被拖离湾口。
大宁快船没有停下来问话。所有高丽人员分船捆住,兵刃、望筒、旗号与随身文书当场封存。船舱也只做基础检查,确认没有火药和引线后,便立即拖往主队外侧。
沈砚看完截船过程,只道:“先隔离,不许在甲板上围着看热闹。”
“伤者救治,活口分别看押。缴获物原样封。”
书吏领命记录。
他没有走下军令台,也没有去迎那两艘俘获的哨船。
港湾里的爆炸还在继续。
只是比先前稀了。
整座假船坞已经塌掉大半。码头只剩几截燃烧木桩露在水上,旧船互相挤压着下沉,浸油浮木则堵在湾口浮栅内侧,把退路烧成一道长长火墙。
无人诱饵船彻底没入火水。
只有几只空箱残片漂出来,撞上浮栅,又被火焰卷走。
高丽岸上的欢呼再没响起。
北崖和南岸不断有人奔走,信号旗换了数次,却始终没有一艘大船敢离港。岸炮也没有向外海盲射,只能沉默地对着两组远在射程之外的战灯。
镇海号与靖海号并列停在夜色中。
装甲无损,桅杆完整,锅炉保持机动压力。两艘舰从头到尾没有向火药港打出一发炮弹。
萧清棠站在军令台前,望着高丽人亲手烧出的烟柱。
她按剑的手慢慢松开。
“外围快船保持封锁。”
“主队不前压。”
“所有舰只重新核对位置,提防燃烧浮木出湾。”
命令逐项传下。
沈砚把代表镇海号与靖海号的两枚木标压在岸炮射程之外,又将两艘被截获的哨船标在外海隔离位置。
苏清漪低头写完最后一行。
火药港陷阱尽发,诱饵船损毁。镇海、靖海二舰未入湾,主力无损。外海截获敌哨船两艘。
她吹干墨迹,将这一页收入封匣。
舰桥外,两艘火炮快船正拖着俘获哨船靠近隔离水域。船上的高丽人被分别按在甲板两侧,没有一人能看见另一船如何处置。
更远处,烈焰仍在湾口浮栅上燃烧。
镇海号战灯照过海面,靖海号的汽笛又低低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