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夜夺潮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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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剑已出鞘,却没有越过第一排盾。传令学员跟在她左后方,不断把石台两侧人影、工兵位置和退潮余时送回船上。
“左侧绞盘棚有六人!”
“右侧石阶后见弩手!”
萧清棠剑锋一转。
“第二排火枪压右,盾阵向左推。工兵跟第二盾列,先夺绞盘,不追逃兵。”
盾手齐齐踏上石阶。
高丽弩手刚把弩臂抬起,右侧火枪已先发一轮。石屑和血花同时溅上低墙,剩余弩手伏身后退,再不敢露头。
萧清棠这才随盾阵跨过缺口。
一名高丽军官从绞盘棚侧面扑来,手中长刀越过盾沿,直取传令学员。萧清棠侧身一步,剑锋由下向上挑开长刀,剑柄顺势重重砸在对方腕骨上。
长刀落地。
她没有追着补剑,只抬脚将人踢回盾阵前方。
盾手以盾角撞中其胸口,两名火枪兵立刻上前,把人按倒捆住。
“继续推进。”萧清棠道。
绞盘棚里的守军见主将被擒,终于乱了。两人试图割断闸索,工兵已从盾后冲出,长钩先勾住刀柄,另一人举斧劈开棚门横木。
没有人去砍主索。
主索一断,水门便可能顺内河水势失控落下。工兵分成两组,一组压住绞盘止逆齿,一组拆除高丽人预设的烧索火盆。
火盆旁果然牵着数道浸油细线。
细线一头连绞盘棚,另一头沿石台下方钻入内河。
“发现引线!”
“先夹断,浸水封口!”
湿毡铺上石面,工兵以铜夹依次断线,每断一根便把两端分别塞入水桶。不到半刻钟,绞盘棚、外闸索与石台火盆全被控制。
剩余高丽守军从后侧窄道退向山中。
一名火枪军官请示:“殿下,是否追?”
萧清棠看了一眼内河暗处。
“不追。封路,守石台。”
她收剑入鞘,亲自走到绞盘前。
这座绞盘比怀远礁码头所用的大出数倍,四根横木可容二十余人同时推动。绞盘下方有三组主索,一组控制外侧水门,一组控制水下浮栅,最后一组延伸进山壁后的内河。
工兵从棚内翻出一只油布筒。
筒中装着水门绞盘图、潮时开闸次序和几张值守薄册。图上清楚标着外闸、内闸、浮栅与应急断索位置,旁边还有当夜换防口令。
传令学员快速核过纸面。
“口令与方才高丽军官喊出的前半句相合,应是真的。”
萧清棠道:“原件封存,先誊外闸操作部分。没有工兵复核,不许乱动绞盘。”
石台被大宁控制后,内河水面也逐渐显出轮廓。
黑暗里停着一排排旧船。
它们船身不大,桅杆已经拆去,船头全部朝向水门。甲板上堆着木桶、干草与油布包,船与船之间以细索相连。最靠前两艘吃水极深,舱缝里还能闻到硫磺和鱼油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工兵以罩灯从石墙后照过去,很快看清船尾引线。
引线与石台上被切断的细绳正是同一套。
一旦外侧水门打开,高丽人便可借退潮将这些旧船放出。等船群漂进南侧航道,再从石台点火,整条潮沟都会被火药船堵死。
一名工兵低声道:“殿下,至少二十艘。前面几艘装的是油,后面那些桶更沉,恐怕全是火药。”
旁边火枪军官望着密集船影。
“趁现在点了,能把港内炸个天翻地覆。”
萧清棠没有答应。
她走到石台边,俯身看向水门下方。潮水仍在外退,狭窄航道正一点点显露。这里是浅水船进出的路,也是登陆军日后可能利用的侧向通道。
若此刻点燃二十余艘火药旧船,爆炸足以炸塌石台、崩断闸门,也会把大量沉船和碎木塞进潮沟。
高丽人准备烧掉的是大宁舰队的路。
大宁没有必要替他们点火。
“谁也不许点。”萧清棠道。
“工兵下船,先封引线。船首、船尾分开查,火药桶不搬,不开,不碰火种。”
她看向火枪军官。
“你带人守住石台与山道。再有人靠近绞盘,先示警,不退便开枪。其余人按原编组,不得上船搜东西。”
“是!”
工兵乘小艇进入内河。
长钩挑起船间细索,铜夹逐根剪断。浸油引线被卷入湿毡,再装进盛水木桶。最靠近水门的三艘旧船则被粗缆固定在石桩上,防止退潮将它们自行拖向外海。
萧清棠站在绞盘旁,看着每一道回报落进值守册。
“外闸主索完整。”
“水下浮栅控制索已卸力。”
“火药船前三列引线切断。”
“山道封锁,无敌军回返。”
她这才让传令学员升起第一道遮光旗。
南侧石台已取。
旗号很短,只亮了三息。
两里外,靖海号立即回了一点暗灯。消息再经近距小艇送往西面,抵达镇海号时,沈砚仍站在海图室外。
传令官将木牌呈上。
“二公主夺取外侧石台,控制水门绞盘。缴获闸门图与当夜口令,内河发现大批火药旧船,已断引线,未点燃。”
沈砚逐字看完。
“她有无请镇海号靠近?”
“没有。殿下只请工兵小艇再送湿毡、铜夹与两盘粗缆。”
沈砚把木牌交回传令官。
“照送。”
“镇海号、靖海号位置不变。西面战灯继续亮,别让高丽人知道南侧少了一座石台。”
他没有另添临机指示,只在海图南侧那枚灰色石台旁,落下一点朱记。
石台上,萧清棠收到的回令同样很短。
“物资已发,主舰原位。”
她看了一遍,将木牌扣在绞盘图旁。
内河深处,工兵的罩灯一盏盏向后移动。那些装满火药的旧船沉默挤在黑水中,船尾引线已被剪断,船头粗缆也逐一收紧。
潮沟外侧传来两声极轻的铜铃。
增援小艇到了。
萧清棠抬手让盾手打开石台外侧缺口,又示意火枪手仍保持原来的射界。
“先接湿毡和粗缆。”
“军医随后上台,伤员最后撤。”
她没有走下绞盘台。
山道尽头仍有零星脚步,内河火药船也尚未全部断线。工兵正照着缴获图纸核对第二组闸索,罩灯在巨大的木轮与铁链间缓慢移动。
萧清棠把当夜口令递给传令学员。
“重抄三份。”
“一份留石台,一份送靖海号,一份封回镇海号。”
她指向水门图最内侧那道尚未核明的黑线。
“这一处,不动。”
工兵校尉低头看图。
“殿下,图上写的是内闸急索。”
“所以等天亮后再验。”萧清棠道,“今夜先把外闸和火船按住。”
石台下方,退潮水流仍在加快。
最前一艘火药旧船被粗缆拉得轻轻转头,船腹碰上石桩,发出一声沉闷木响。工兵立刻补上第二道缆索,随后提着铜夹,向下一列尚未断开的引线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