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战后立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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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昭只在其中两张纸上落了朱记。
“泼墨者交治安衙门,按毁坏公示处置。”
“囤米者先查库存与买入价。若只是商人惜售,按限价售粮;若有人出钱指使,再追后面的人。”
暗卫问:“谣言呢?”
“让苏清漪在下一版法令里写清军纪与申诉处。再抓一个当街强抢民女的大宁兵给他们看,谣言自然站不住。”
暗卫神情一凛:“目前没有大宁兵犯此事。”
萧云昭淡淡道:“所以不必抓。盯住便是。”
主港方向,萧清棠正在接收缴获船只。
高丽旧水师总印已经封入木匣,港内船只便不再按旧令调动。每艘战船先降旧旗,再查船底、火药、舵链与暗舱,最后重新编号。
船匠站在码头边,一艘艘指出船况。
能立即使用的停入外港,轻伤船送修,龙骨开裂或船底腐朽者单独系缆。征来的渔船则核对原主,能查到船契和村镇保人的,陆续归还。
一名水师降官见自己的旧旗舰被划入待修区,忍不住上前半步。
“此船尚能出海。”
萧清棠看向他:“船尾舵链磨损几成?”
降官一怔。
旁边军校学员答道:“外层断股两成,右舵齿缺一枚,底舱旧裂缝以桐油遮过。”
萧清棠把验船册递给降官。
“不是挂过将旗便能出海。去待修区,换舵链,拆底板。”
降官低头接册,再不争辩。
码头另一侧,缴获火药、帆布、铁料和淡水桶也被分仓登记。萧清棠没有让降卒接触锅炉、火炮与灯号,只让熟悉本地水道的船工参与拖船、清舱和修补外板。
大宁水兵则守在所有军械仓口。
临近黄昏,王城南市重新开了十七家粮铺。
皇家钱庄随军分号设在原王庭钱库旁,门前没有挂金字招牌,只摆了三张价目牌。
旧钱、银锭、军票与大宁宝钞之间的兑换比价,一项项写得清楚。旧王庭铜钱并未立即作废,而是以含铜量与市面存量暂定折价,限额兑换。来历清楚的小额旧钱照收,大批新铸、剪边或掺铅的钱另行验看。
钱庄银库当众开门。
第一名来兑换的是替大宁运粮的高丽车夫。他捏着军票,排到柜台前时手心全是汗。
柜上吏员验过编号和青石渡印记,问他要宝钞、铜钱,还是盐布。
车夫迟疑许久:“一半铜钱,一半盐。”
吏员照价兑付,又将军票当面剪角作废,编号记入流水册。
车夫数完铜钱,没有立刻走。他转身把其中几枚递给身后的粮铺伙计,买了两张面饼。
伙计看了看钱庄门前的比价牌,收下了。
队伍里紧绷的声音这才松开。
第二人换宝钞,第三人换布,后面又有船匠拿着大宁发下的工钱票来兑银。钱庄没有因人多提高折损,也没有把高丽旧钱压成废铜。
沈砚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看了半个时辰。
常福抱着物价册,低声道:“米价比昨日降了一成,盐价没动。布铺仍不肯收大额旧钱。”
“正常。”沈砚道,“旧王庭没了,钱上那张脸也跟着没了。让人突然全信,才不正常。”
“那要不要下令,所有商铺必须收?”
“不能逼。”
沈砚指了指钱庄门前正在买饼的车夫。
“钱能换出东西,商户自然会收。若靠刀逼着收,今日收进柜,明日便全拿回来挤兑。”
他让常福在物价册上补了两条。
军票按日核销,不得超发。
王城粮仓每日公布存粮与放粮数,防止有人借换朝之机抬价。
夜色落下时,王城各坊第一次按新更次关门。
大宁军没有住进百姓家中,空置官署、旧军营与仓房被整理成营舍。治安辅队拿着木棍跟随大宁军士巡街,遇到醉酒闹事的降卒,先收押,再查原营籍。
旧王殿里却还亮着灯。
沈砚批完最后一册旧吏名录,肩背已经僵得发疼。长案边堆着冷掉的饭,常福趴在门槛外打盹,手里仍抱着当日物价册。
殿外忽然传来送文旗号。
一只带玄金火漆的防水匣,被快船从怀远线一路送进王城。
沈砚验过封印,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萧明玥对高丽临时治理方案的批复。
旧吏分案审查,准。
皇家钱庄随军分号稳定钱粮,准。
军政衙门暂管治安、港口、仓储与户籍,准。
大宁军不得侵宅、强买、报复杀戮,令兵部与御史台留档,违者从重。
字迹一如往常,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
第二页更短。
“诸事可缓,人归即可。”
沈砚看了很久。
殿外风吹过新挂的大宁军旗,绳索轻轻敲着旗杆。王城里偶尔传来巡夜木梆,主港方向也有验船铜铃隔着长街传来。
常福被开匣声惊醒,揉着眼睛进来。
“陛下回信了?”
“嗯。”
“写了什么?”
“准了治理方案。”
常福等了一会儿:“还有呢?”
沈砚把第二页折好,收入衣襟,与那枚归字令牌放在一起。
“催我回去。”
常福打了个哈欠,笑道:“少爷想回了?”
沈砚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话堵他。
他抬头看向西面。旧王殿的门敞着,夜色越过宫墙,远处是隔着万里海路的雍京。
“想。”
常福愣了一下。
沈砚伸手拿过还没批完的港口恢复册,翻到下一页。
“也想她。”
墨笔重新落下。
第一页仍是船坞清理、粮仓放粮和钱庄准备金,末尾另留了一行,等明日主港与王城的数字一并填入。
殿外的更鼓敲过三声,巡夜军士沿石阶走远。长案上那封回信被压在治理总图旁,第二页少了一道折痕,正贴着沈砚衣襟里的归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