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踏浪东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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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校场高台上,看轻装队完成最后一轮翻坡、架绳、轮射和伤员转运。赤色披风被海风吹向身后,目光逐队扫过,最终落到那几辆被卸空的重甲车上。
“东征不是比谁带得多。”
“能上岸,能进山,打完还能把伤员带回来,才算本事。”
另一边,随军印局的压印机整整响了两日。
苏清漪准备的告示分作三种。
给倭国百姓的,写清大宁所讨的是纵寇犯海、杀戮沿海百姓、勾结高丽与靖海王的主战首恶,不因出身倭国便一概治罪。
给商人的,列明船货登记、港口保护和投报军需的办法。被主战势力强征的商船,只要没有参与纵火、运送死士和杀害平民,交出征船文书后可另案核验。
给被强征水手的最短。
放下火把,降帆停桨,不杀。
保住船上淡水、火药和同船伤员者,记功。
被逼操船者可持船号、籍贯与征役文书求验,不与海寇首恶同罪。
沈砚看完样张,指着最后一页道:“字还可以再大。”
苏清漪抬眸:“再大,一页只能印两句。”
“那便两句。海上风大浪大,谁有工夫在船头读策论?”
苏清漪看了他片刻,把活字重新排过。
最后一版只剩两行。
弃火降帆者免死。
受迫操船者报籍候验。
“这回满意了?”她问。
“很满意。”沈砚道,“苏大小姐的文章已经短到常福也能背。”
常福正在旁边清点纸包,闻言立刻念了一遍,一字没错。
苏清漪唇角微动:“确实不易。”
出征前夜,几人短暂聚在缴获王殿。
殿内王座已经封存,长案上摆的也不是宴席,只有一壶酒、几碟热食和尚未收起的倭岛海图。众人各自忙了三日,真正坐下时,反倒没有谁先谈军务。
萧清棠替沈砚倒了半盏酒。
“明日你住镇海号。”
苏清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军报、告示和战地记录都在印书船。他每日需要核稿。”
萧长宁道:“登陆军入山之后,海图室离前线太远。他至少要随登陆船走到抢滩外线。”
沈砚握着酒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诸位如今表达关心的方式,已经从抢人进步到抢工作地点了。”
萧清棠认真道:“旗舰最稳。”
苏清漪淡淡道:“上次印书船遇袭时,你也说过编组内没有绝对安全。”
“所以他更该留在镇海号。”
“那核稿如何办?”
“送过去。”
萧长宁指尖敲了敲倭岛山地图:“上岸以后呢?”
沈砚刚准备说按巡查时辰表,萧云昭已轻轻放下茶盏。
“他先活着上岸再分。”
殿中安静一息。
萧长宁先笑了一声。
萧清棠低头喝酒,没有再争。苏清漪则把刚拿出的核稿时辰表重新折起,压到案边。
沈砚看向萧云昭:“你这句话听着不像劝架。”
“我只是把先后次序说清。”萧云昭眉眼带笑,“海上归清棠,登陆归长宁,文书归清漪,暗线归我。你归军令。”
“说得很好。”沈砚道,“就是最后一句不像人话。”
“王爷也可以不听。”
四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沈砚端起酒盏:“军令严明,大宁必胜。”
常福在殿门边低头扒饭,肩膀抖得厉害。
短暂笑闹过后,众人重新核了一遍分工。没有人要求沈砚为自己改变编组,也没有人拿关心去压过军令。
酒只饮半盏。
散席后,沈砚独自留在长案旁写军报。
给萧明玥的信依旧很短。
高丽已定,王城、主港、钱粮与旧吏皆按章接管。镇海、靖海复验完毕,煤水、伤员与登陆军重新整编。舰队明日东转。
写完这些,他从衣襟里取出归字令牌。
令牌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背面的“归”字仍旧清楚。
沈砚让常福取来薄纸和墨,亲手把令牌拓在信末。墨色压过纸面,那个“归”字留下完整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又在拓印旁添了一行。
“令在,人亦归。”
常福站在旁边,小声问:“少爷,这算不算比上一封多写了?”
“算。”
“陛下看见会高兴吧?”
沈砚把信折好,压上玄金火漆。
“等我回去,你自己问她。”
黎明前,主港最后一轮铜铃响起。
煤仓交接完毕,淡水柜封口,伤员船进入后队。镇海号与靖海号先后升压,白汽从烟囱中缓缓吐出。火炮快船列在外侧,轻装登陆船居中,印书船与补给舰依照新编号归位。
几艘缴获的高丽旧船已经先行离开泊位,破帆与焦痕仍留在船身上。没有人替它们修饰战败后的狼狈。
港口岸边,高丽船匠、旧吏、降卒与刚编成的治安辅队分列不同区域。无人山呼,也没有旧王庭的送行仪式。
萧清棠登上镇海号军令台。
“各舰报位。”
旗号沿海面依次升起。
“靖海号在位!”
“火炮快船编组在位!”
“登陆船编组在位!”
“补给、伤员、印书船全部在位!”
萧长宁站在登陆船舰艏,轻甲外罩着赤色短氅。苏清漪的最后一批告示已经封入防水箱,萧云昭则将倭岛暗线图收进密匣。
沈砚站在镇海号后甲板,衣襟里少了那封刚送走的信,归字令牌仍贴身收着。
主港闸口缓缓打开。
镇海号首先离岸,靖海号随即跟进。两艘铁甲舰劈开晨雾,舰后白浪延伸到刚刚完成整编的高丽旧港。
萧清棠抬手压下军令旗。
“东转。”
舵轮转动。
镇海号舰艏越过港外最后一座礁台,朝东方海面缓缓校正。靖海号、火炮快船、登陆船与补给编组依次跟随,舰列在晨光下拉成一道完整长线。
港口最高处的大宁军旗迎风展开。
汽笛声越过旧船坞、煤仓与新编号的伤员泊位,向东面的海雾传去。
舰队踏浪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