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西港易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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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棠没有催第二发。
她等炮烟散开,看见第一发已削掉承轴外层,露出里面包铁的轴心。
“向左修一分,压低半分。”
第二发出膛。
实心弹准确撞进裸露轴心。
包铁木轴从中折断,巨大的炮架骤然向一侧倾斜。
十余名推绞盘的倭兵还在用力,断裂粗索陡然回弹,将几人掀下台面。
炮口失去支撑,重重砸在西墙内沿。
已经装入炮膛的炮弹没有发出。
萧清棠放下望远镜。“副炮停。”
“浅水舰守原位,不向粮仓方向再打一发。”
残余炮台的转向木架断了。
内城门楼上,守将回头看见垂落的炮口,脸色终于变了。
他挥刀砍倒一名试图后退的亲兵,命人把人质往后院拖。
萧云昭送来的第二家商号掌柜就在这时赶到粮仓巷。
他衣袍沾着灰,左臂还有一道刀伤,身后只跟着一名老伙计。
看见萧长宁后,他没有跪,只指向内城右侧一座封闭货院。“后面有路。”
通译急忙转述。
那条路原是商号运药材与船料的货道。
从第二家商号后仓穿过两道夹墙,可直达守将亲兵居住的后院。
平日只供小车通行,入口藏在一排可移动药柜后。
守将强征货物时,曾让商号伙计从那里运过两车麻布。
“人质会被带到哪里?”沈砚问。他已从镇海号赶到港门总图处,却没有进入狭街。
掌柜指向亲兵后院:“地牢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院中有一座晒药棚,后门通水巷。家眷先前便关在那里。”
“货道有守军吗?”
“入口没有。中段有一道木门,亲兵用铁链封过。”
沈砚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已经将商号家眷名录摊开:“第一家少二十七人,第二家少十九人,船匠名册无法尽核。人质应有六十上下。”
正街仍被人质堵住,屋顶火枪只能压制,不能保证一次打掉所有持刀亲兵。
沈砚把一枚小队木标放进货道。“二十人,从商号后仓进。”
“目标只救人,不碰守将,不开内城门。木门若拆不开便退,不能在夹墙里开火药包。”
萧长宁听完传令,赤枪仍压在正街图上。
“我留在这里。”“守将看见我不动,才会继续把人质摆在门前。”
她没有争着走货道斩将。
小队由工兵与火枪手混编,从粮仓后院悄然退入第二家商号。
药柜被伙计移开,墙后露出一道只够两人并行的暗门。
货道里堆着破木箱与受潮麻包,轮痕一直延伸向内城。
中段木门果然锁着。
工兵以湿布包住铁链,先用铜夹咬开一股,再以短斧贴着门缝慢慢劈断木闩。
外头炮声、枪声不断,夹墙内的细响没有传出去。
门后便是亲兵院落。
晒药棚四面挂着草帘,里面传来压低的哭声。
十余名亲兵守在院门,注意力全在正街。
小队没有从门口硬打,而是沿货棚后墙散开,两名火枪手爬上堆料木架,先压住院门,盾手再撞开药棚侧栏。
“沿货道走!”商号伙计用倭语连喊数遍。
草帘后的人先不敢动。
直到第二家掌柜的老伙计探出脸,喊出几名家眷的乳名,里面才有人跌撞着往外跑。
亲兵回身发现,立即分兵冲向药棚。
屋顶两声枪响。最前两人倒在院门边。
盾手堵住窄口,火枪手一列放完便退到木架后装填,不与亲兵在院中追逐。
工兵则割开家眷绑绳,将人一批批送进货道。
船匠在最后一排。
有人腿上带伤,无法快走,两名工兵用拆下来的门板作担架,把人抬入夹墙。
最后一名孩子进去后,队长打出撤退短号。
小队没有去搜守将住处,也没有打开通往水巷的后门。
他们沿原路撤回商号。
正街上,守将很快收到后院失守的消息。
他猛地转头,只看见晒药棚草帘大开,原本挤在里面的人质已经少了大半。
门前剩余那些船匠也趁亲兵分神,沿白布通道扑向盾阵。
萧长宁赤旗压下。
屋顶火枪连续三轮,只打持刀者。
盾手向前建立新的半圆护墙,把逃来的人质一一罩入盾后。
最后一根串人的长绳被工兵勾住,拖进大宁阵线。
人质没了。
萧长宁依旧没有冲入内城。
“盾阵推进二十步。”“火枪守屋顶。门楼弃械者留命,逃入民宅者不追。”
守将却没有留在门楼。
他带着十余名亲兵从后院水巷退走,直奔内港一艘早已备好的快艇。
艇上没有军旗,淡水、干粮和两只文匣都已装好。
绳索一断,小艇便顺着退潮向北侧礁口冲去。
顾七舟的测深船已经等在那里。
他在浅水舰入港前便复核过当夜潮线。
内港退潮只有两条路能出,一条被浅水舰压住,另一条贴北侧石堤,水深先增后减,最窄处只有三丈六尺。
两艘测深船没有堵在狭口中央。
它们一前一后停在深水出口两侧,船上短炮早已卸去炮弹,只装了两张粗绳网。
守将快艇见前方只是测深小船,立刻命桨手加速,想从两船之间穿过。
第一艘测深船不避,侧向抛出浮索。
快艇船艏刚越过,水下绳网便被第二艘船的绞盘收紧。
粗索缠上船舵。
快艇骤然偏转,右舷撞上浅礁。
亲兵拔刀去砍绳,测深船上的火枪已经列到舷边。“弃械!”
守将仍想跳水。
顾七舟看了一眼退潮方向:“现在跳,半里后便是回流礁。”
通译把话喊过去。
守将望向外海。
镇海号的战旗立在更远处,内港浅水舰封住南线,身后西港高台上的倭国军旗还在风里翻动,门楼却已经被大宁盾阵接管。
他手中的刀终于落进艇底。
午后,内城残余守军陆续弃械。
粮仓没有起火,船坞只烧掉两处堆草,港门与吊桥也保持完整。
第一家、第二家商号的家眷在粮仓后院逐名核对,船匠则按原名册与各工棚口供补录。
顾七舟带回的近岸水文册、守将文匣和港内潮图,分别封入军机木匣。
西港高台下,倭国军旗缓缓降落。
没有人踩旗,也没有把守将押到台前示众。
萧长宁守在内城街口,萧清棠仍在浅水舰上核外港船位,沈砚则看着书吏逐项记录粮仓、船坞、水井与缴获船只。
大宁军旗升起时,港中只响了三声铜钟。
苏清漪站在临时书案旁,提笔写下:“大宁军占领倭国西港。”
旁边书吏迟疑道:“苏主事,是否写西港平定?”
“不写。”她抬眼望向港后山林。
林中仍有未散的王庭军,通往倭国腹地的道路也尚未打开。
远处山脊偶尔还能看见人影,倭国王庭的军旗并未在别处降下。
“港已占,山未清,王庭主力尚在。”苏清漪道,“平定二字,留到真平定时。”
沈砚看了一眼她写下的那行字。“就写占领。”
苏清漪将“领”字最后一笔收稳,随后把缴获水文、船坞、粮仓与人质获救的数字逐项列在后面,没有添一句大局已定。
高台上,玄色军旗升到顶端。
港门外的浅水舰鸣了一声短笛。
工兵开始重新固定吊桥主索,军医则把最后一名获救船匠抬过粮仓巷。
顾七舟的测深船拖着守将快艇靠入隔离泊位,艇底那柄被丢下的刀还没有封存。
苏清漪翻到下一页。“先记西港各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