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铁索山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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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第一枚陆军报位旗升起后,查路小队离开西港东侧平地。
队伍只有六十余人。
斥候在前,工兵与军校学员居中,火枪手分守两翼。
没有轻炮,没有辎重车,也没有沈砚。
中军依照昨夜定下的军令,停在十里之后。
沈砚站在总图车旁,看着第一份回报送来。
纸上没有敌情,只列山路宽窄、溪水流向和车辙深浅。
西港外那几道沾有硫磺黄屑的轮印,越往东越密,最后在两峰之间收成一条狭道。
“前方见关。”传令兵道,“两峰夹路,正面石阶只能容六七人并行。关墙高三丈有余,山壁两侧都有木架。”
顾七舟铺开斥候草图。
关前是一段长约四百丈的谷道。
谷口宽,越往里越窄,尽头才是石阶与关门。
两侧山壁近乎直立,壁上凿有许多孔洞,粗大铁索从孔内穿出,横挂着数层木架。
架上不是守军。
是滚木、装满火油的陶瓮和以绳网兜住的巨石。
常福看得后颈发紧:“这些东西若一齐掉下来,谷里还能剩路吗?”
“路会剩。”沈砚拿起草图,“人未必。”
倭军的布置并不隐蔽。
最外层铁索架悬在谷道中段,木架向山壁内侧倾斜,几十根削过枝杈的滚木以横栓拦住。
更高处的绳网里兜着巨石,石下铺有碎岩。
一旦关上绞盘斩断侧索,滚木先落,巨石随后压下,最后再从两侧高台射出火箭,引燃谷中的火油。
他们要等大宁军进入谷底,再把前后路一同堵死。
萧长宁抵达中军时,轻甲上沾着山间露水。
她没有带前队进谷,只在谷口外立下警戒线。
“关上守军约两千。”她把新绘的关防图压在车板上,“正面墙后有火枪和弓手,山壁高台另有数百人。谷口外看不见绞盘,控制铁索的侧架应藏在两边岩台后。”
沈砚问:“炮能打关门吗?”
顾七舟摇头:“两峰遮住射界,主炮从西港打不过山。把重炮拖到谷口,炮口仰角也不够。若再往里推,便进铁索架下。”
萧长宁的手指沿北侧山脚慢慢移动。“可攀?”
“石壁外露,至少有三处断崖。”顾七舟道,“轻装人能试,炮和补给过不去。倭军只需在上面推石,先队便没有落脚处。”
沈砚没有把木标推入谷中。“先验水。”
常福一怔:“攻关为何验水?”
顾七舟已经抬起头。
两峰之间有一道山泉,从南侧石缝流出,越过谷口外的浅沟,往西港方向汇入溪中。
水量不大,泉口却很稳。
斥候早晨取过水样,里面混着细黑砂、铁锈色沉渣和少量木屑。
山泉若只从岩缝自然渗出,不会连续带出这样规整的碎屑。
顾七舟沿溪逆行,带着工兵绕到南峰背侧。
山腰草木很密,泉水时而入地,时而从石下冒出。
走出近两里后,水流忽然在一处塌陷沟前消失。
工兵掀开倒伏灌木,露出半截发黑的木梁。
木梁一端埋在土中,另一端插入山腹。
旁边还有锈蚀铁钉、断裂矿筐和被苔藓遮住的两道窄车辙。
“运矿道。”顾七舟蹲下身,以短铲刮开洞口淤泥,“废了很多年。里面仍有水往外走,说明没有完全堵死。”
洞口只剩半人高。
工兵沿外侧挖开浮土,发现原有矿道以木梁支撑,两侧石壁留着火熏与铁镐痕迹。
山泉从深处流来,方向先向东,再往北折,正好绕到铁索山关之后。
顾七舟没有让人立即进去。
他先放入一只罩灯,以长索牵引。
灯火过了三十丈仍未熄,说明矿道尚有通风。
随后两名工兵腰系双绳,带木槌、短镐与测气灯入洞,只走一百丈便退回。
“前段可通。”工兵满身湿泥,“中间有两处塌方,只留侧缝。再往里能听见水声,也有旧支木断裂。未到出口。”
萧长宁看着洞口方位:“若能穿过去,出口应在关后山腰。”
沈砚问顾七舟:“支撑能撑多少人?”
“前段补梁后,可供轻装小队分批走。不能带炮,不能成队挤入。”顾七舟在图上圈出两处塌方,“这两处要先拆浮石、加横撑。矿道多年未修,头顶情况看不全。”
“先探到出口。”沈砚道,“不许为了赶时辰少一道支撑。”
正面谷口则在午前忙了起来。
十几辆炮车沿官道缓缓推进。
车轮宽重,木架笨拙,前后各有数十名工兵拖拽。
大宁火枪手在谷口外架起盾墙,测距学员举着铜尺反复校位,炮手还故意将几根长木抬到明处,像要搭一座能让重炮越过碎地的高台。
关墙上的倭军很快发现了动静。
号角从峰顶传到关门,两侧高台增加了人手。
原本藏在岩台后的绞盘也被拖出半截,守军不断检查铁索、横栓与火油瓮。
更多弓手聚到谷口正面,盯着那几辆进退迟缓的炮车。
常福看着工兵给一门空炮架垫了第五层木板,低声道:“少爷,这炮真能打?”
“能。”沈砚道,“打给他们看。”
“炮膛都是空的。”
“所以看起来尤其安全。”
真正装弹的,是藏在谷口南侧矮坡后的三门拆分轻炮。
炮身、轮架与药箱分开运来,借山石遮住。
它们打不穿关墙,也越不过山峰,炮口却能从斜角看见南壁铁索架的一段支柱。
那段支柱并非主架。
它连着最外层滚木横栓,以两根侧索控制。
倭军若主动斩索,滚木会顺着预设木槽滚进谷底。
侧架一旦被爆破弹提前炸断,横栓也会自行松脱。
顾七舟复核了三次距离。
“目标只露两尺。第一发须打外侧岩面,测出弹着。第二发才用定时爆破弹。”
沈砚道:“谷里没人,打偏也只费一发炮弹。”
“若炸到火油架?”炮术官问。
“火油落空谷。”沈砚看着仍空着的谷道,“比落在人头上便宜。”
关上守军显然认定大宁要以重炮正攻。
午后,几队倭兵开始向谷口抛射火箭。
箭够不到炮车,只落在盾墙前方。
大宁工兵仍拖着空炮架来回校位,甚至有一辆车故意陷进浅坑,十几个人围着车轮忙了半晌。
关墙上响起一阵鼓声。
萧长宁就在这片鼓声中进入矿道。
她带三百轻装兵,分作六队。
工兵第一队在前,每过一处旧梁便敲验木质,松动处加楔,腐烂处立新撑。
盾手与火枪手随后,不许两队同时进入同一段塌方区。
矿道越往里越矮。
积水没过脚踝,岩顶不时落下细砂。
走到第二处塌方时,旧梁已经从中折断,大片碎石压住半边路。
工兵以短木先顶住上层,再从下方逐块取石,只挖出一条容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萧长宁没有让士卒抢着钻。
“每次五人。过一队,查一次横撑。”
她站在塌方外等最后一名工兵通过,自己才伏身越过。
赤枪太长,被拆成两段背在身后,甲叶也用布裹住,避免在洞中碰响。
又走近半里,前方出现向上的旧石阶。
山泉从石阶一侧流下,风也比先前清晰。
最前方斥候熄掉罩灯,伏在出口缝隙向外看了许久。
“出口在关后南坡。”“左边是火油库,右上方有绞盘台。守军都在看谷口,出口外只有八人。”
消息沿矿道一段段送到萧长宁手中。
她没有先问关上主将在哪,也没有问旗台离出口多远。
“火油库有多少人?”
“约三十。库门外堆着陶瓮,另有两条油槽通往山壁木架。”
“绞盘台?”
“二十余人,控制南壁铁索。北壁绞盘看不见。”
萧长宁取下背后的两段赤枪,却没有接合。
“第一队夺火油库,先掐引线、封火盆。”
“第二队夺绞盘台,控制铁索,不许乱斩。”
“第三队守矿道出口,给后队留路。”
“关门和旗台先不碰。”
几名军官齐声领命。
与此同时,谷口南侧轻炮完成第一轮校位。
炮声很轻,比镇海号主炮低沉得多。
炮弹撞在南壁侧架下方,炸开一片石屑,距离木柱偏低一丈。
倭军立刻向谷口正面放箭。
他们看不见矮坡后的轻炮,只以为大宁那几辆笨重炮车终于开始试射。
关墙上更多弓手和火枪手向正面聚集,峰顶旗号也连续催促谷内机关手准备。
炮术学员报出弹着。“低一丈,偏右半尺。”
第二发换成定时爆破弹。
引信依照距离裁短,炮口抬高一格。
炮术官等谷风稍缓,才压下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