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祭台血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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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昭看见东侧屋顶有弓手转向,立刻明白内线暴露了。
“收线!”她道,“能走的先走,不等伤员。”
沈砚站在总图前,手指按住礼廊位置。
“带上他。”
萧云昭眸光一沉。
“他走不了快路。”
“那就换路线。”
“会有更多人暴露。”
“先带上他。”
这一次,她没有争辩。
萧云昭将撤离暗号改成两短一长。商人带着五名官员向人群中挤去,剩下两人留下拖住亲兵。
一道弓弦响了。
屋顶箭雨斜斜落下,第一名商人肩头中箭,仍死死抓住主和官员的手臂。另一人将湿布扔向火盆,火焰熄灭,礼廊的阴影顿时压下来。
他们终于冲进百姓人群。
可主战派也终于看清,高台下的礼廊空了。
“祭台下有人劫囚!”
喊声传遍外城。
高台上的替身被亲兵推到王座前。
主战派首领拔出短刀,转身面向全城百姓。
“王上已知大宁军炮击东门,宫城危在旦夕!”
东门方向正好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那是浅水舰用空炮架撞击铁板制造的回声,隔着城墙传来,像一发炮弹落在宫门之外。
百姓惊叫起来。
祭台四周的弓手纷纷转向东门。
替身被按住肩膀,冠冕歪到一边。他似乎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急促喘息。
主战派首领把刀抵上他的喉咙。
高台下,最后两名商人还没来得及撤走。
他们看见那把刀,停在了人群边缘。
“王上在此!”主战派首领高声道,“大宁军炮击王宫,王上重伤,倭京今日与敌共亡!”
刀锋落下。
替身的身体猛地一颤,王袍前襟迅速染开大片血色。
台下先是死寂。
随后,有人尖叫:“王死了!”
这一声像投进油里的火星。
“王死了!”
“宁军杀王!”
“为王复仇!”
主战派亲兵立即敲响铜鼓,弓手开始向天空放箭。祭台周边的火药桶被人踢开封口,油味迅速漫上空气。百姓在拥挤中四散奔逃,木栅被撞翻,灯火倒下,几处衣角和草席同时起火。
萧长宁从西野望见城中烟火升起,立刻下令。
“封住南道,不许军队进城!”
“百姓往西侧安置地撤,盾手护住人群,不得射击逃民!”
她没有让火枪营趁乱压向城墙。
沈砚也没有让炮兵揭炮衣。
东门的假炮声还在继续,倭京城内却已经传出整齐的喊杀。
“倭王已死!”
萧云昭站在海图室内,手中的黑色木牌被她攥得发白。
“内线断了。”她道。
沈砚看着她,祭台上那片王袍血色仿佛隔着城墙映进了总图。
“人救出多少?”
“六名。还有一名受伤太重,没能带走。”
“商人呢?”
“两个死,三个受伤。剩下的已经混入百姓。”
沈砚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一刻若不救人,礼廊里的主和官员很可能当场被杀;他也知道,救人意味着内线暴露,意味着主战派会把替身的尸体推到全城眼前。
正确的目标,不一定换来最好的局面。
萧云昭没有责怪他。
她将染血的撤离木牌放在案上,声音仍然平稳。
“你选救人。”
“嗯。”
“那便承认这一处线断了。”
“承认。”
“接下来不用替我解释。”
沈砚看向她:“我不会。”
萧云昭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摇晃灯火中交汇,没有安慰,也没有推诿。
“那就共同承担。”她说。
沈砚点头,把断线木牌压入军机匣。
城内的鼓声越来越急。
主战派已经打开几处街门,强迫百姓跪向祭台。有人举着染血的王袍碎片穿过街巷,向四面喊报。东门炮击的假象仍在持续,倭京城头不断升起新印军令。
一封诏令被高高挂上宫门。
倭王已死,大宁弑王,倭京军民决死抵抗。
沈砚没有让人立刻反驳“倭王已死”。
他只命苏清漪取出时间、地点、目击者和祭典异常的空白告示。
“写事实。”
“祭典何时开始,王旗何时升起,东门何时传出炮声,谁看见高台上的人,谁看见王袍染血,谁从礼廊逃出。”
“不要写王死没死。”
苏清漪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落笔。
城外第一批告示很快印出。
倭京百姓没有被要求相信大宁,也没有被要求相信主战派。只被要求记住自己看见的时辰、地点和人。
祭台上的身影,是谁。
王袍染血之前,有没有听见王本人说话。
东门炮声究竟来自何处。
礼廊被押走的人,又有多少人活着离开。
夜色彻底压下时,城内火光已经连成一片。萧清棠的汽笛从东南海面传来,仍在制造炮击宫门的假象。萧长宁守住西野与百姓安置线,没有让一枚炮弹越过城墙。
萧云昭收起最后一份内线名册,原本完整的接头链上,少了一枚黑子。
“这一处损失记我名下。”她道。
沈砚看着她:“记共同。”
她没有再推辞。
倭京城头,王旗在火光中孤零零地立着。
城内传出的喊声一遍遍重复同一个结论。
倭王死了。
而那具披着王袍的尸体,在祭台血影里,被主战派抬向了全城都能看见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