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巾帼开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再腾一张案出来。”
苏清漪说完,便让书吏把报馆历年的纸墨册搬来。
官报用纸、民间书册用纸、加刊用纸,各有不同账目。她将属于《大宁时报》的那一本推开,另取新册,从纸价、墨价、活字租用、装订工钱开始,一笔一笔重新记。
书吏抱着空白账册站在案边。
“苏主事,新刊仍由时报印局承印,何必分账?”
“因为它不是时报副刊。”
苏清漪提笔写下“民间文集”四字。
“时报有官面牌照,刊发政令、海贸、物价和朝议,受官报章程约束。新刊不借时报版号,不代朝廷发言,也不以闺阁训诫为名。”
她将那张尚未题名的册页翻回正面。
“它收录女子亲历之事,留存账目、工艺、医案、抚恤与军校记录。先按民间修史与行业文集送审登记。”
书吏迟疑道:“旧令虽已失效,可若京兆衙门认定它仍是闺阁读物……”
“那便请他们说明,女商的税册为何是闺阁读物,织坊工钱为何是闺阁读物,军校训练又为何只能关在内宅里看。”
苏清漪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巾帼文苑》。
墨迹落定,她看了一会儿,又将“文苑”二字旁原本留给诗词的版栏划去。
首期不收唱和诗,也不排闺怨词。
报馆旧日收到的女作者来稿,多半是春花秋月、闺中思念。并非这些文字不该写,而是士林只肯在女子写这些时称一句才情。一旦笔尖落到工钱、商税、军务和政令上,才女便成了不守本分的妇人。
苏清漪把邀稿单分成五份。
第一份送往钱庄、货栈与女商经营的商号,请她们讲货价、税赋、账房与签约。
第二份送往医馆,请医女讲接生、伤病、药价和行医时遇到的规矩。
第三份送往织坊、印坊和香皂作坊,不请东家代写,只请做工的女子说每日工时、所得工钱、机器伤人以及养家用度。
第四份送往军政衙门,请阵亡士卒遗孀讲抚恤如何申领、钱庄是否足额兑付、军籍与户籍何处相冲。
最后一份送进军校,请女子学员写她们练过什么、考过什么、为何入校,也写同样一场考核里,她们是否受过额外阻拦。
书吏看着那五份邀稿单,问道:“若她们不会写文章呢?”
“口述。”
“口述后由报馆润色?”
苏清漪抬头。
“整理,不润色。”
她把这两个词分开写在纸上。
“重复处可以删,时辰、数字和前后次序可以核。她说一日做工六个时辰,便不能为了文章有气势改成夜以继日;她说领抚恤时跑了三处衙门,也不能替她写成跪遍朱门。”
“更不许把她们说的白话改成士林爱看的雅文。”
书吏低声道:“若句子太直,读起来怕不够像文集。”
“那便让文集学着像人说话。”
她在每份邀稿单末尾都添了相同一条。
口述成稿后,须由本人听读或亲自查阅。本人不认可,不得刊印。
天亮时,五路邀稿单同时送出。
沈砚来到印局,见桌上已经堆了七八本新账,先拿起最薄的一册。
“昨夜还只是腾一张案,今日便多出一间衙门了?”
“不是衙门。”
“有印、有账、有稿约、有复核章程,还差一个负责催稿的常福。”
守在门边的常福立即后退半步。
“少爷,奴才最近管婚仪缺失的酒盏,实在分身乏术。”
沈砚道:“那只绣鞋找到主人了?”
“礼部不肯挨个问谁光脚回去的。”
“尸位素餐。”
苏清漪没理二人,将写好的刊名推到沈砚面前。
“替我看一眼。”
沈砚扫过《巾帼文苑》四字,又翻开她拟定的稿约。
“名字很好,规矩也比礼部清楚。”
“我不是让你夸。”
“那你让我看什么?”
苏清漪取来一张窄纸,放在刊名旁边。
“题一句。”
沈砚握笔的手停了停。
“你昨夜才说不愿报馆只在我需要舆论时开口。今日新刊创办,便让我题字,不怕别人说这是定海王府授意?”
“会说。”苏清漪道,“没有你的题字也会说。”
她指了指刊名下方预留的位置。
“我不要你署主编,也不要你为卷首作序。只题一句新刊的规矩。你说得不合适,我不用。”
沈砚看她一眼,提笔在窄纸上写下五个字。
“以所见立言。”
没有定海王名号,也没有王府印。
苏清漪拿过纸,读了一遍。
“可以。”
“苏主事如今用人真利落,连句好听的都不给。”
“题字按五个字付润笔。”
“多少?”
“这一期送你一册。”
沈砚叹道:“本王诗文行情,跌得令人心痛。”
话虽如此,他没有再往刊名旁添字,也没有过问首期收谁、删谁。那张窄纸被送去刻版时,署名处空着,只在页脚注明卷首题字经本人许可。
首批口述来得比预料更快。
一名经营粮铺的女商没有写自己的发家经历,只带来三本旧账。她说商号每年缴多少税、雇多少伙计、灾年按何价放粮,又说自己去商会议价时,常有人让她回去叫丈夫来。
她没有丈夫。
商号是母亲留下的,欠债是她还的,税也是她交的。
报馆书吏依照惯常笔法,将最后一句整理成“妾以一身支门户,独承商贾艰辛”。
女商听读后,当场摇头。
“我没说妾,也没说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