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匠坊停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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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些人而言,“机器夺工”不全是假话。
如今再有三个月银钱垫底、宗族从背后封路,一句匠道便有了门、有了账,也有了能长期停下去的人。
沈砚合上工钱册。
“先不抓匠头。”
工部主事急道:“兵工厂的螺栓库存只够二十日。若再有匠坊跟着停,铁路检修也会受影响。”
“抓了匠头,炉子就会自己烧?”
“至少能震慑其余人。”
“也能让出钱的人躲在后面,看朝廷替他把所有工匠逼到一处。”
沈砚取过空白公文,写下三项新规。
所有铁路、船厂与兵工民用配套订单,公开单价、验收规格与结算日期。匠坊不得以总包为名截留工钱,工匠可查本人所做零件的计件价格。
官营工厂公布工伤抚恤。因机器、炉火与搬运致伤者,药钱、停工补助与伤残抚恤按等级列明,不许再由匠头一句误伤自行承担。
最后一项,是个人直签。
凡能通过量具、识图、锻造、装配任一项考核的工匠,不必经原匠头与宗族担保,可直接与官营工厂签短约。不会新式机器者,可先入培训,培训期间给饭钱与基础工钱;考核不合格,可回原行当,不记为逃工。
工部主事看完最后一项,低声道:“绕过匠头,他们会说朝廷挖人。”
“订单本来是朝廷下的,工钱却在匠头账里绕了三圈。”沈砚道,“既然他们可以领钱停工,普通工匠也该知道复工能拿多少。”
告示没有贴到书院,也没有驳斥“奇技淫巧”。
它被贴在铁路货站、兵工厂外门、工匠聚居的市集和七家停工匠坊附近。订单单价、工伤抚恤与培训时辰都写成大字,旁边还摆了旧伤工匠已经领取抚恤的兑付记录。
第一日,无人报名。
第二日午后,一名做车轴套的年轻工匠走进工部登记处。他没有带匠头签押,只带了一把用了多年的内径尺。
考官给他三只轴套。
他量错了第一只,第二只慢了些,第三只却准确指出内壁有一道肉眼难见的偏斜。
“识图不会。”他低声道,“量东西会一点。”
“先入量具班。”考官道,“每日饭钱三十文,学满十日参加考核。通过后按件签约。”
年轻工匠反复看了两遍告示。
“不要族里作保?”
“不要。”
“匠头不签也行?”
“个人短约,只签你自己的名字。”
他最终在名册上按下指印。
当天共有十九人登记。
第三日,人数涨到七十四。有人从停工匠坊后门出来,有人让妻子先到工部替自己问清工伤抚恤,还有几名年长工匠不肯碰机器,却愿意做炉火、修模与成品查验。
七家匠坊并未同时松动。
两名匠头仍在门内发放停工银,另有一家把工匠的旧工具锁入库房,声称接受官营培训者不得再回匠坊。可门外每天都有人看告示,停工队伍里第一次出现了争吵。
“说机器抢饭,官厂至少给培训钱。”
“拿了那钱,往后谁还肯请手艺人?”
“停工银只发三个月。三个月后呢?”
争声隔着院墙传到街上。
沈砚没有派兵开门,只让工部每日公布报名、入训与实际签约人数,连考核不合格的人数也一并写出。
第五日清晨,培训处少了三个人。
名册上三人都是同村工匠,前一日刚通过基础量具考核,已约好次日进入铁路零件工坊。
工部派人去住处,房门紧锁。
午后,其中一人的妻子抱着染血外衣来到登记处。她不敢进门,只把衣服塞给守门书吏,转身便走。
书吏追到街口,将人拦下。
妇人脸色惨白,手腕上还有被攥出的青痕。
“昨夜族里开祠堂。”她低声道,“说他们坏祖宗规矩,替机器断同族生路。”
“人在哪里?”
妇人嘴唇抖了几下。
“三个都在祠堂后院。”
工部差役赶到时,祠门已经关死。门缝下有水缓缓流出,混着淡红血色。院内没有诵经声,只有木杖落下的闷响。
差役拍门,高声亮明官身。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阵。
片刻后,门后有人答道:“族中家法,官府不得过问。”
工部主事把那件血衣送到定海王府时,衣摆上的血还没有干。
沈砚放下直签名册。
萧云昭将祠堂、三名工匠和七家匠坊的木签依次摆在京郊图上,又把那叠海贸兑票压到了宗族所在的三个村落旁。
门外,一名工部差役匆匆进来。
“王爷,祠门还没开。”
“里面又开始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