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清漪执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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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苏主事点头，南市发行点当夜便可解封。报馆的损失也会按数补偿。您是清流才女，何必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苏清漪终于接过信。
她拆开蜡封，只扫了两眼，便从书吏手中要来一张纸。
“劳烦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文士愣住：“什么？”
“封发行点换停刊。停刊换删文。删去女子议政、掌军、治国。还有补偿。”
“苏主事，此事只是一封私信，不必——”
“正因为是私信，才要记清楚。”
苏清漪让书吏原样记下条件，又将那封信压在纸上。
“你回去告诉送信的人，时报发行点是否解封，依京兆衙门现行法令办；《巾帼文苑》是否刊印，依报馆总印办。两件事不是一笔交易。”
文士脸色微变。
“你当真不再考虑？”
“考虑过了。”
苏清漪将私信折好。
“我的答案是不停刊，不删文。”
她转身走进印局，留下那名文士站在后巷里。
当夜，印局没有刊出送信者姓名。
苏清漪只在《大宁时报》次日加刊中，另排一栏。
“有来信称，若《巾帼文苑》暂停刊印并删去女子议政、女子掌军、女子治国内容，先前被查封的发行点可获解封，相关损失亦可补偿。报馆拒绝以停刊、删文换取行政处置。发行点查封是否合法，仍待三方复核。”
栏末附上私信原文。
隐去姓名、官职、住处与递信者样貌，只保留条件、措辞和时间。
苏清漪在校样上压下总印。
“这样刊，会有人说我们故意卖惨。”
“所以不写我被威胁，也不写对方心怀叵测。”她道，“只把条件摆出来。愿意判断的人，自会判断。”
沈砚站在她身后，眉头却没有松开。
“你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知道他们会继续写。”
“我说的是，他们会找一个更方便的靶子。”
苏清漪看向他。
“所以你想增派护卫？”
“至少四名。报馆进出、印局夜班、送稿车和你去各处核稿，都要有人跟着。”
她没有立刻答应。
沈砚道：“这不是限制你。”
“我知道。”
“护卫只负责安全，不碰稿件，不问线人，不看账册。若有搜查，先由你确认公文和法条。”
苏清漪将手里的总印轻轻放下。
“护卫可以加。”
沈砚神色微松。
“但编辑权不变。”
“当然。”
“他们不能以保护为名，站在我身后看我写什么。”
“我会下令。”
苏清漪抬眼：“不用你下令。”
她从旁边取来一份报馆新规，在末尾写下：
“护卫只负责人员与印版安全，不得翻阅原稿、访问作者、询问发行渠道，不得以王府、宫门或军政名义干预选题与删改。若遇查封，护卫只护人，不护稿；稿件处置由总印决定。”
她写完，递给沈砚。
“你看。”
沈砚认真看了两遍，在末尾添了一句：
“定海王及其属员同样受此约束。”
苏清漪看着那行字，唇角轻轻弯起。
“这一句可以留。”
夜深时，印局终于安静下来。
新调来的护卫守在院门与后巷，离编辑案足有十步远。送来的稿件先过书吏登记，再入苏清漪手中。护卫没有人问《论女子才智》写了什么，也没有人靠近《格物正义》序言的原稿。
苏清漪把两篇文章的定稿、引用册与作者确认记录分开封好。
她取出自己的报馆总印，又拿出沈砚题写的那张窄纸。
“以所见立言。”
一枚是鲜红的总印，一枚是墨色题字。
她没有把两者叠在同一处，而是并列放进一只长匣。总印在左，题字在右，中间留出半寸空隙。
沈砚站在桌旁，没有伸手。
“为何要留空？”
“印是我的，题字是你的。”
苏清漪将两样东西的位置重新摆正。
“并列，不合印。”
“也不合心？”
“合心不必合印。”
她合上匣盖，落下两道锁。
“伴侣可以互相扶持，文章却要各自署名。你题字，便承担题字的后果；我执印，便承担刊印的后果。”
沈砚低头看着锁扣。
“若有人说你的文章是我授意？”
“那是他们的说法，不是我的署名。”
“若有人因此冲你来？”
“你已经给我加护卫了。”
“护卫挡得住刀，挡不住话。”
苏清漪将钥匙系到腰间，语气平静。
“那便让话落在纸上。纸上有出处、有账目、有名字，也有能被核对的地方。若他们要反驳，就反驳文章，不必替我安排一座闺房。”
沈砚看着她，伸手替她将一缕沾墨的发丝拨到耳后。
这一次，苏清漪没有躲。
“累不累？”他问。
“累。”
“后悔吗？”
“暂时没有。”
“以后呢？”
苏清漪望向窗外。印局外的护卫提灯走过，光影在窗纸上一晃便远。
“以后若后悔，我会自己改。”
沈砚笑了笑。
“总印在你手里，说话就是硬气。”
“你若想改，也可以投稿。”
“会不会被退？”
“会。”
“理由呢？”
苏清漪取过一张空白稿纸，推到他面前。
“先写出来。”
沈砚拿起笔，低头看了看纸，又看向匣中并列的总印与题字。
门外，第一车印纸已经装好，车夫正等着出发。明日《格物正义》序言与《论女子才智》将分别送往书院、夜校、织坊、军营和各处发行点。
旧儒的条件被刊在报上，却没有附上任何姓名。
文章的锋芒没有指向一个人。
只指向那些要求所有女子闭嘴、所有工匠停锤、所有读书人永远只凭旧章说话的规矩。
沈砚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
“格物之学，先问其所见。”
苏清漪看了一眼，没有动总印。
“继续。”
“写完再审。”
“若我不同意？”
“那便各自承担。”
苏清漪这才拿起自己的钥匙，推开长匣，将两样印记重新检查一遍。
红印与墨字并列，谁也没有压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