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舟山风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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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地铜铃响了一声。
粮车旁的队正回铃。
女学员确认回应后，朝工兵组打出手势。两组人没有向东坡靠近，而是拖着木桩和折叠铁架，沿着林地南侧的小路迅速移动。
沈砚在记录板上写下：
“新法队放弃第一台，未尝试争夺。粮车保持原位，工兵向第二山口移动。”
常福低声道：“少爷，他们是不是被吓住了？”
沈砚没有抬头。
“继续看。”
旧法队果然没有全员追击。
夺下第一台后，骑射教官分出一半人守住台下，另一半绕向粮车。弓弩手在前方放出软头箭，逼得林缘测距组后退。
新法队没有迎战。
测距学员退到第二道标记线，快速报出距离。工兵组已赶到山口，将三具折叠铁架横在狭窄通道中，又用短木桩固定底部。
这不是一堵墙，甚至挡不住几匹马。
但铁架之间留着错落的空隙，正好把山口分成了两条只能单列通过的窄道。
旧法队的骑兵压到二十步外，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负责粮车的男学员紧张地看着前方。
“他们要冲过来了。”
“听铜铃。”女测距员道。
铜铃没有响。
高地上的旗手举起青旗，旗面却被树影遮住大半。火器组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颜色，无法判断方向。
有人下意识转动枪架，炮口偏向山口左侧。
“右边！”女学员忽然敲响铜铃，“叮，叮叮！”
火器组没有立刻明白。
那是粮车状态的信号，不是射界口令。
女学员又敲了一遍，随后抓起地上的短旗，朝右侧挥动。
“枪架错位，右移两尺！”
负责火器的男学员看见她的旗，立即松开固定绳。旁边两人同时推动车架，枪口从左侧木料垛转向山口右道。
旧法队骑兵已经逼近铁架。
马匹在狭窄通道前收缰，前后队形挤在一起。弓弩手试图从侧面绕行，却被第二排铁架挡住了去路。
“射界未定，不能发射！”火器组有人喊。
“不是射击！”女学员冲着他喊，“先归位，报错！”
男学员愣了一下，低头看见枪架旁的时序牌。
他立刻敲了两下绳结。
停。
女学员回敲一下。
收到。
沈砚的笔尖停在半空。
他看见那名女学员没有替火器组下令，也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该向哪里开火。她只是利用铜铃报出粮车受威胁，再用短旗纠正器材错位，最后让火器组自己完成回报。
旧法队的第一匹马撞上铁架。
木桩晃了一下，没有倒。
骑兵不得不减速。
就在双方即将第一次正面接触时，校场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萧云昭披着浅灰斗篷走上观测台，手里多了一只狭长木匣。
她没有打扰演习，只将木匣放到沈砚面前。
沈砚看了一眼封泥。
皇城司印。
“舟山那套旧图，有结果了？”他压低声音。
“不是结果，是失窃清单。”
萧云昭打开木匣，取出三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列着海军旧档的卷号，第二张是档案房的借阅记录，第三张则画着一处炮台的旧式射界图。
沈砚扫过图纸，神色慢慢沉下去。
图上的标记极细，除去炮位、射程和仰角，连潮高变化时的盲区都用不同墨色圈出。
萧云昭指着其中一道弧线。
“这是舟山外海一处旧炮台的射界标记。海关抄本里没有，地方水师账册里也没有。”
“只有海军内部档案有。”
“而且不是公开档案。”她道，“原图存于三年前的换防卷中，曾被调阅一次。后来卷宗归还，附图却少了一页。”
沈砚捏住纸角。
远处，旧法队的骑兵已经停在山口。新法队的火器组完成转位，粮车仍在原地，铜铃与绳震一声接一声传递。
校场上，裁定官萧清棠抬起手，示意双方暂缓。
她没有替新法队解围，也没有判定旧法队犯规。
只是让记录官上前，重新核对双方的位置与任务状态。
沈砚看着那群围在粮车旁的年轻学员。他们没有向观测台求助，甚至不知道萧云昭已经送来了新的军情。
高地信号失效，旧法骑兵逼近，第一处信号台落入对手手中。
但铜铃还在响，绳震还在传，第二处山口的移动障碍也已经架起。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处信号台失守。新法队未争夺，粮车未失。”
“火器队曾错位，经分段信号纠正，未擅自开火。”
萧云昭看了一眼记录板，又把第三张失窃清单压在上面。
“你准备现在看？”
沈砚的目光仍停在校场。
“演习还没结束。”
“这张图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可他们会。”
他指了指山口。
“这群人要是知道台子丢了便能重来，永远学不会在缺一块的时候把剩下的路接上。”
萧云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旧法队正重新整队，弓弩手向两翼散开。新法队没有抢先出击，火器组收紧阵形，工兵组则将第三具铁架拖到山口后方。
那面代表第二段通信的灰旗，在风里缓慢展开。
萧云昭收回目光，把失窃清单重新装回木匣。
“这张图的射界标记，和那艘西洋测绘船记录的潮时，很可能能互相对应。”
“可能。”
“你不打算立刻下令查海军档案房？”
“会查。”
“现在？”
沈砚看向仍在校场边界外的萧清棠。
“等演习结束。”
萧云昭轻轻挑眉。
沈砚低头，将军报、失窃清单和演习记录分开放好。
“舟山的船位要查，图要查，谁动过卷宗也要查。但军校这场演习，不能因为一张旧图提前收场。”
校场中央，萧清棠放下手臂。
“继续！”
鼓声再次响起。
旧法队骑兵从两侧同时压向山口，马蹄声撞在林间。新法队的旗手看不清高地信号，林地铜铃先响了一声，随后绳震沿着湿绳传到粮车旁。
一次。
停。
两次。
改道。
火器组开始后撤，工兵组将最后一具移动铁架横在窄路中央。
沈砚握紧笔，抬头看着那道尚未闭合的山口。
而案上的旧图，正停在那条无人知晓的炮台射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