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林间失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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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鼓声刚落，军校校场上的薄雾仍未散尽。
东坡、林地、旧木料场和粮车停放的空地，被湿冷的雾气隔成了几块模糊的区域。三处信号台立在不同高地，旗面时隐时现，像是有人隔着水汽挥动着几片颜色不明的布。
新法队已经在粮车旁列好阵形。
负责测距的学员伏在东坡下方，手中铜尺贴着地面，另一人则站在稍高处记录风向与距离。火器组抱着短枪架和弹药箱，工兵组带着木桩、绳索和折叠铁架，分散在粮车两侧。
沈砚坐在观测台上，胸前的木牌依旧写着“不得发令”。
常福站在他身后，替他翻开记录簿。
“少爷，今日您还是不能说话？”
沈砚提笔，在纸上写道：“可以说梦话。”
常福低头看了一眼。
“那也得等睡着了再说。”
沈砚抬眼瞥他，随后将笔尖落在记录簿上。
鼓声第三次响起。
东坡信号台升起青旗。
旗语组立即回旗。
可风从林间穿过，枝叶一阵晃动，青旗刚展开便被压在了树梢后面，只露出半边旗角。后方火器组只能看见模糊的颜色，却无法判断旗面究竟是横落还是斜举。
“东坡方向，目标距离七十步！”
测距学员的声音顺着雾气传来，到了林子里已经断成几截。
“七十步，偏东还是偏南？”
后队有人高声询问。
没有回应。
测距员重新低头确认距离，可东坡上的旧法队已经从土坡后露出马头。几名骑兵故意放慢速度，弓弩手在两侧散开，软头箭一支接一支落在林地边缘。
新法队的旗手举起黄旗，试图再次传令。
树影遮住旗面。
火器组有人转头看向后方信号台，有人则抱起枪架朝粮车靠近。
“先把炮位移到木料垛后！”
“弹药还没到！”
“等弹药做什么？先占位置！”
“枪架不能单独走，支撑杆还在后面！”
几句话同时响起，几组人都停在了原地。
负责抬枪架的学员抓着木柄，等左侧的人先迈步；左侧的人抱着支撑杆，又在等弹药组让路。弹药箱被两名学员抬到半途，前面忽然没有了通道，只能重重放在泥地上。
沈砚的笔尖在记录簿上划过。
“器材搬运停滞，二十三息。”
旧法队的骑兵已经越过第一道木桩。
东坡的旗台再度变换旗号，火器组终于看清了旗面，却错过了最佳转位时间。那名负责回旗的学员急忙挥动旗板，后队却没有及时回应。
“他们没看见！”
“敲铃！”
“铜铃在粮车旁！”
“那就传过去！”
铜铃声响了两下，很快被马蹄声压住。
旧法队没有真正冲撞粮车，只沿着林缘快速切入，企图从侧面逼迫新法队放弃器材，转而护住红布粮车。
萧清棠站在安全线外，始终没有出声。
她看见了一切，却没有替任何人指出该往哪里走。
新法队的队正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待一条完整、清晰、从高地传到后队的命令。旗面被遮住，测距声传不进来，铜铃又被马蹄和风声压过，负责搬运的人便不敢擅自改变路线，火器组也不敢自行调整位置。
几息之后，旧法队已经逼近粮车右侧。
“停演！”
萧清棠的声音传遍校场。
鼓声随即响起。
两队学员停在原地。旧法队收拢骑兵，新法队放下器材，泥水顺着木架边缘滴落。那只系在粮车旁的铜铃仍在轻轻晃动，发出一声迟到的脆响。
萧清棠走到粮车旁，先看车轮，再看绳索，最后看那些被放在泥地里的器材。
“刚才谁收到命令？”
没人回答。
“谁没收到？”
几个人抬起手。
“谁知道命令没有传到？”
负责测距的女学员上前一步。
“我知道。东坡旗台被树枝挡住，后队无法辨认旗语。测距数据传到林中后，声音不完整。铜铃敲了两次，但粮车旁的马蹄声太重，后队没有听清。”
“知道失效，为什么没有换方式？”
女学员抿了抿唇。
“我们以为旗语很快会恢复。”
“所以全队等着？”
“是。”
萧清棠看向火器组。
“你们呢？”
一名男学员答道：“枪架、支撑杆和弹药箱由不同小组搬运。按照之前的安排，三组需要同时到位，才能完成架设。支撑杆没到，我们不敢先固定枪架。”
“你们知道骑兵已经进入右侧吗？”
“知道。”
“为什么不先把枪架移开？”
那名男学员低下头。
“担心器材分散，后续无法交接。”
萧清棠没有责骂。
她转身看向粮车与东坡之间的林地。
“刚才发生的不是一个错误。”
众人安静下来。
“旗语失效，测距失联，铜铃被压住，器材又互相等待。你们每一组都没有完全做错，却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上一组必须准确无误上。”
她从地上捡起一截绳索，交给离她最近的学员。
“若旗台看不见，林地用什么？”
学员迟疑片刻：“铜铃。”
“若铜铃听不见？”
“绳震。”
“若绳索断了？”
那名学员没有回答。
萧清棠将绳索放回粮车旁。
“不是让你们现在回答我。回去后，把每一段信号写清楚。”
她指向东坡。
“高地旗语负责方向和距离。”
又指向林地。
“林地铜铃负责状态。”
最后，她按住那根绳索。
“近距离用绳震传递停、进、改线。三层通信不能互相代替，却要能在一层失效时继续让队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负责旗语的学员问：“若高地旗语失效，林地铜铃只知道粮车状态，不知道火器该往哪边转，怎么办？”
“火器组先停位，确认自身安全，再向上一段回报。”
“若上一段也失效？”
“保住人、车和器材，等待能够接通的信号。”
“这样会不会错过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