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林间失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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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萧清棠看着他。
“军队不是永远不会错,而是错了一处,不能让整队跟着失控。你们今日若为了抢一息,擅自开火,便可能伤到自己人;若为了等完整命令,站在原地不动,骑兵便会先到粮车旁。如何取舍,由岗位上的人判断,但判断之后必须留下记录。”
她将手里的记录册递给负责时序的女学员。
“把刚才的所有失效点记下来。不是只记谁错了,还要记哪一段断了,断了多久,谁发现,谁补上。”
学员接过册子,立刻蹲在地上书写。
其他人也动了起来。
工兵组先把枪架、支撑杆和弹药箱分开摆放,重新计算各自的搬运路线。枪架不再等待弹药箱,支撑杆也不再必须跟着主体同时移动。有人负责先占位,有人负责固定,有人负责把弹药送到最近的安全点。
“如果架子先到,谁负责看守?”
“由最近的小组暂代。”
“如果原负责人没到呢?”
“由替补接手。”
“替补也被骑兵逼退呢?”
“向林地报失效,不在原地等。”
几道声音渐渐清楚起来。
测距组重新站到坡后,按十息一报改写记录。旗语组在沙盘上标出高地、林地和粮车之间的可视范围。铜铃被移到一处没有马蹄遮挡的位置,绳索则沿粮车外侧拉成两段,分别交给前后两名队正。
萧清棠只在他们争执无法继续时问一句。
“你们要传的是完整命令,还是让下一段知道该做什么?”
一句话落下,负责工兵的学员便把原本长长的命令拆成三段。
“枪架先到木料垛。”
“弹药随后到位。”
“完成后向粮车回报。”
火器组又将射击、停位和改线分别做成三种短口令,写在木牌上。
沈砚坐在观测台上,记录簿已经写满了半页。
常福低头看了一眼。
“少爷,您不提醒他们吗?”
沈砚摇头。
“他们已经开始自己想了。”
“刚才差点让旧法队冲到粮车边。”
“所以才要记。”
他没有再写字,只看着那些学员把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路线一条条拆开。每个小组只负责自己的部分,却都留下了向前、停止、改线和失效回报的办法。
第一次复演开始时,雾气已经淡了些。
东坡旗台再次升旗。
旗面被树梢遮住大半,测距组没有等旗语恢复,先用铜铃报出粮车未动。高地旗手收到后,立刻将旗板放低,改用短旗指向林缘。
火器组没有立刻转向,而是先敲响绳索。
一下。
前进。
两下。
停。
负责搬运枪架的两名学员沿木料垛右侧先行,弹药组则绕到另一边。支撑杆被留在原地,没有人回头催促,最近的替补学员接过绳结,将位置变化传给工兵组。
旧法队再次逼近。
马蹄声震动地面,铜铃的声音变得模糊。
林地学员立即连续拉绳三下。
路线失效。
粮车旁的队正收紧绳索,示意后车向南偏移。火器组停在木料垛后,没有追着旗面寻找完整命令,而是按照岗位牌确认自身任务。
“距离四十。”
测距数据终于传到林地。
“东侧,两队骑兵,未接近粮车。”
铜铃敲响一次。
火器组回绳。
收到。
短短几息,枪架已经占住木料垛后的空位,弹药箱沿另一条路线送到。工兵组没有等所有人到齐,先架起一具移动铁架,封住粮车右侧的直线通道。
旧法队被迫减速绕行。
鼓声响起,复演结束。
萧清棠走进校场,检查粮车红布和铜铃绳,再翻看各组记录。
“这次哪里失效?”
负责记录的女学员答道:“高地旗面被遮挡一处,铜铃被马蹄声压过一次,搬运组原路线中断一次。”
“队伍停了吗?”
“火器组停了两息,粮车没有停。”
“有没有人擅自改令?”
“没有。”
萧清棠合上册子。
“记为通过一次复演。”
几名学员明显松了口气。
沈砚低头写下新的记录:
“允许一处通信失效,任务仍可继续。分段搬运,避免全组等待。”
他写完,将记录板递给萧清棠。
萧清棠看了一眼,没有替他修改,只问新法队:
“下一次,若天黑看不见旗,你们怎么办?”
校场上安静下来。
负责旗语的学员看向林地铜铃,又看向手里的绳索。
“增加夜间失联课目。”
这句话不是萧清棠说的。
另一名学员立即接道:“不只练看不见旗,还要练听不见铃。”
“还要练道路中断、器材缺失和队正失联。”
“先写进预案,再按一处失效、两处失效分别测试。”
萧清棠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明日起,加入夜间失联课目。”
她没有多说,也没有替他们规定所有细节。
学员们已经围到沙盘旁,开始讨论夜间火盆的位置、绳索的长度和铜铃的间隔。有人负责记录,有人负责重新测量林间距离,有人则把刚才复演中的失效点逐项抄入新的训练表。
沈砚坐在观测台上,看着那张被不断改写的记录纸。
过去遇到这种问题,他大概会直接走下去,指出旗语该怎么换、枪架该怎么搬、队伍该如何分成几组。答案会很快,效果也未必不好。
可今日没有人来问他。
他们在第一次失败之后,自己找到了断点,自己拆分了命令,又自己给每一处断点添上了备用信号。
沈砚握着笔,许久没有落下。
常福问:“少爷,您怎么不记了?”
沈砚望着校场,笑了笑。
“正在记。”
“记什么?”
他低头,在纸上写道:
“制度开始自己走路,记录官可以少走几步。”
风从林间吹过,三处信号台上的旗面同时扬起。
这一次,没人急着等另一处传来完整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