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暗账寻踪(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爷竟学会自知。”
“你再说,本王把茶楼那条线交给常福。”
门外常福立刻道:“少爷,属下只看门,不看茶。”
柳含烟笑弯了眼。
计划当夜便开始。
香料商号收到的是一张被故意夹进旧货册里的验货单。验货单背后有半行海岬名,墨迹被水晕开,正好留下“东岬偏南”四字。
旧礼部印坊余脉那边,则由一名早已被皇城司盯住的旧书吏接到一份“修订旧海图注释”的活计。草图边角残缺,北礁炮台旁写着“旧炮未复”。
至于那名海防文书,萧云昭没有让人送纸到他手上。
第二日午后,海防衙门档案房外换了一名打扫杂役。杂役洒水时“不慎”撞翻一只竹筒,几张待归档的抄页滑到地上。文书正好经过,弯腰拾起时,看见了南湾背礁那一处被朱线圈出的假射界。
他只看了一眼。
动作不急,脸色也不变,甚至还顺手把纸抖平,放回竹筒里。
沈砚站在远处的马车内,隔着帘缝看完,低声道:“手挺稳。”
萧云昭坐在他对面,膝上摊着记录册。
“稳,是因为他习惯了只看一眼。”
“更想抓了。”
“不抓。”
沈砚呼出一口气,掀开车帘下去。
茶楼、港口和祠堂接下来的两日都没有异常。
香料商号照旧开门,柜台上摆着深红香料,掌柜与伙计照常讨价还价。旧印坊接了几本祠规刻印,夜里添过一次灯。海防文书每日按点到衙,午后去茶楼,黄昏去港口,隔日又往那座宗族祠堂绕了一圈。
柳含烟的线人只传来一句话。
“他比穷书生还省茶钱。”
第三日傍晚,港口起了薄雾。
一名做近海货运的海商在茶棚里同人闲聊,先骂潮水,又骂海关查船太细,最后忽然压低声音,说舟山南湾背礁其实并不难过,铁甲巡船转向时有一段照不到,若懂潮时,半盏茶便能擦边过去。
茶棚里的伙计继续擦桌,像没听见。
坐在门边的挑夫喝完茶,付钱离开。
半个时辰后,这句话落在了柳含烟手里。
她把纸条送进定海王府时,萧云昭正好也到了。
沈砚看完纸条,手指在“南湾背礁”四个字上停住。
“文书线通了。”
萧云昭取出册子,在第三条线后画了一道横。
“至少这条已经出水。”
“抓海商?”
“不急。”
沈砚抬眼。
萧云昭道:“他只是把话说出口的人。真正要看的是,话说完后谁来取、谁来传、谁来改。”
柳含烟坐下,眉梢少见地压低。
“这回不好看。”
沈砚看向她。
“怎么?”
“我的人跟着那海商出了茶棚。他没有去商号,没有去祠堂,也没有见使团的人。他绕进港口后巷,买了一包粗盐,又在鱼摊前挑了两尾死鱼。”
沈砚道:“暗号藏鱼里?”
“不是。”
柳含烟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鱼摊屋檐下飞走了一只信鸽。”
沈砚皱眉。
“鸽子?”
“陌生鸽。”柳含烟道,“脚环不是港口常见的铜环,也不是皇城司登记过的样式。灰白羽,左翼缺一根短羽,飞得很低,沿着盐仓后墙走,过了第三座屋脊便不见了。”
“射下来了吗?”
“不能。”萧云昭先开口,“若射下,便等于告诉放鸽人我们已经盯上茶棚。”
柳含烟点头。
“我的人也没动。追到盐仓后,那里同时飞起三只普通家鸽,路线全乱。陌生鸽混进去,分不清了。”
沈砚把纸条攥紧,又慢慢松开。
“回应被截断了。”
“是换了传递法。”萧云昭道,“他们不让人带消息,也不让车马带消息。海商只负责把话说到指定地方,听话的人未必在茶棚里,鸽子才是下半程。”
柳含烟道:“鱼摊老板问过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说今日屋檐上多了个鸽笼,半个时辰前被一个戴斗笠的人取走。”
沈砚道:“斗笠人呢?”
“港口戴斗笠的人,数出来能装半条街。”柳含烟摊手,“要不要我把半条街都请来喝茶?”
沈砚没接她的玩笑。
萧云昭将三份假档案的编号一一写下,又在海防文书那条后面另起一栏。
“这条暂归情报线,不入证据册。”
沈砚看着她落笔。
“明明假射界已经回响了。”
“只能说明这条线向外通。不能证明文书知道最终买家,也不能证明香料商号和印坊参与传递内容。”萧云昭道,“若拿这张纸上朝,裴照庭都会说证据不足。”
沈砚道:“裴照庭最近说证据不足,说得确实比以前顺耳。”
柳含烟笑了笑:“王爷这是被法条磨圆了?”
“没有,只是被陛下罚站门外罚多了。”
萧云昭的笔停了一下,唇角极浅地动了动。
她把记录册合上。
“下一步,香料商号继续盯银币,旧印坊继续盯纸料,海防文书继续盯行踪。茶楼、港口和祠堂由柳姑娘的人接手。皇城司不动刀,只记路线。”
沈砚点头。
“文书若再看档案?”
“换假档案。”
“若他碰真档案?”
“让他碰不到。”
“若上游察觉我们在钓?”
萧云昭抬眼看他。
“那便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找那只鸽子。”
沈砚低头看向桌上的银币拓样。
“本王最讨厌鸽子。”
柳含烟道:“王爷不是讨厌鸽子,是讨厌它飞得比常福快。”
门外的常福委屈道:“属下不会飞。”
“会跑就行。”沈砚道,“去海防衙门外守着,不许惊动那名文书。谁敢擅自抓人,先回来领罚。”
常福应声去了。
夜色压到窗边,书房里的灯又添了一盏。
萧云昭将三条线分别封进不同颜色的纸袋。红袋给香料商号,灰袋给旧印坊,青袋给海防文书。柳含烟收走茶楼和港口的路线图,只把宗族祠堂那页多看了一遍。
“祠堂那边,我要换一批人。”
“为什么?”沈砚问。
“那些地方爱问祖宗是谁。我的姑娘们不好答。”
“换谁?”
“卖香烛的,修门槛的,替人写祭文的。”
沈砚看着她。
“你手底下怎么什么人都有?”
柳含烟把纸袋收进袖中。
“王爷手底下有火车铁船,我有几个修门槛的,很过分吗?”
沈砚无言片刻。
“不很过分。”
萧云昭站起身,将最后一本记录册递给沈砚。
“王爷留一份总索引,但不要写入可上呈的证据册。”
沈砚接过。
“本王只看,不抓。”
“也不许让常福抓。”
“本王刚说过。”
“王爷说过的话,最好写下来。”
沈砚提笔,在册尾写下四个字。
“暂不拘捕。”
柳含烟凑过去看了一眼。
“少见,王爷今日写得很委屈。”
沈砚吹干墨迹。
“本王这是成熟。”
萧云昭将册子收好,淡声道:“成熟的人,明日还要继续等。”
外头传来一声鸽哨,远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抬头看向窗外。
屋檐下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灰白羽毛被夜风卷起,贴在廊柱边,迟迟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