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三数分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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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让真正动过手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他。”
两人的话停在半空。
工部主事和两名书吏都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沈砚拿起灰木匣,将封条重新压紧。
“先护人,再追线。”
萧明玥看着他,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开。
“这句话记住。”
“本王如今记性很好。”
“你若真记得,就不会每次都先想着抄家。”
“抄家也分先后。”
萧明玥没有理他,只转向众人。
“旧石桥边的工棚今日清空危险区域,行人和车夫不得靠近桥墩裂缝。便桥搭好前,渡口安排两名熟水性的船夫,费用由公款先付,不许向过路百姓加价。试验架的所有原始记录,一份留工部,一份送户部,一份由测绘学员抄录封存。”
工部主事问:“教育衙门也要留一份?”
“他们要教学生看真实记录,便不能只看最后结论。”
沈砚道:“三份数据仍旧分开。教育衙门只能留公开课程所需的安全说明,不得拿错误数值作示范,更不得将完整桥段图带出课堂。”
萧明玥点头。
“这样便好。”
午后,三只档匣分别送往三处衙门。
红匣由工部主事亲自押送,沿途不经值房,直接进入测绘档案室;灰匣交户部工程库,由两名账房同时验封;青袋则送入教育衙门的公开备案室,封袋外另贴“只准查阅,不准复制完整路线”。
每一次转交,书吏都在登记簿上写明时辰、地点、经手人和用途。
最后一笔落下时,常福揉了揉手腕。
“少爷,光是送三份东西,便写了两页纸。”
沈砚道:“这叫痕迹。”
“属下看着像脚印。”
“脚印多了,才知道谁从哪儿走过。”
旧石桥外,工匠们拆下了原本准备搭设承台的木料,在桥东空地打下临时桩。没有人再把蒸汽车牵到桥上,连围观的百姓也被木栏隔在安全线外。
几名测绘学员蹲在河岸边复核坡度,另有工匠搬来石块丈量重量。绕行便桥的木梁则从城南仓场运来,先在岸边排成一列,等着第二日架设。
沿线公告贴上墙时,附近几户人家围过来细看。
一名卖菜的老妇指着“不得驱赶住户”几个字,问道:“若有人说这里要修铁路,要我搬走呢?”
负责张榜的书吏答道:“先让他拿朝廷核准文书出来。”
“拿不出来呢?”
“便到县衙或这里登记。”
老妇点了点头,仍站在墙边多看了一会儿。
入夜后,萧云昭来到档案室。
她没有先看封签,而是让人取来三份副本的边角纸样、各自使用的墨条和封蜡残片。红匣里的纸略厚,灰匣里的纸纤维细些,青袋则是教育衙门常用的薄纸,三者一眼便能分出不同。
她将三份纸样分别滴上清水,又用薄刃刮取少许墨痕,放在白瓷片上研开。
墨色渐渐散开。
沈砚站在一旁。
“看出什么了?”
萧云昭没有立即回答。她把三片墨泥放在一起,又从原始测绘簿上刮下一点旧墨,分别比对。
“纸不同,封蜡也不同。”
她用银针挑起其中一片墨泥。
“墨却有共同的松烟味。”
沈砚俯身闻了闻。
“松烟墨不是到处都有?”
“上等松烟墨不稀奇。”萧云昭道,“这三份用的不是上等墨。烟灰粗,胶少,研开后会有轻微颗粒感,是作坊里给大量转抄本用的廉价松烟。”
她将三片墨泥靠近灯火。
“配方不会完全相同,但里面有同一种廉价松烟成分。”
沈砚看向三只封存的档匣。
“有人同时接触过三个衙门?”
“或者有人把同一支墨带进了不同的转抄环节。”
“这便能锁人了?”
“只能锁住墨,不足以锁住手。”
萧云昭把纸样按编号收好。
“但三条线原本看似分开,至少有一个共同的物料来源。”
沈砚道:“继续查墨坊和纸铺?”
“先查供墨记录,再查谁有机会把墨带入三个衙门。不能只盯着传阅人。”
她合上匣子,抬眼看向沈砚。
“你今日没有封工部档案,也没有立即拿人。”
“陛下说先护人。”
“我知道。”
萧云昭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以前我欣赏你能从一堆乱账里抽出最底下的那根线。今日我才发现,你也能看见线,却先不去拽。”
沈砚笑道:“本王一直很克制。”
“你刚才还说抄家分先后。”
“那是对常福说的。”
门外常福咳了一声。
“属下听见了。”
萧云昭难得弯了弯唇角。
她把三份墨样封入小纸袋,在封面写下:
共同松烟,待核。
窗外,旧石桥方向亮起两盏临时灯火。桥面没有车轮声,只有工匠敲击木桩的沉闷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夜色里。
沈砚看向那边。
“明日先把便桥搭起来。”
萧云昭道:“再查墨。”
“工程和案子,两条路一起走。”
“还要保留三份数字。”
“谁也不许把线索提前剪断。”
萧云昭将纸袋收进袖中。
“那便按今日的规矩来。”
她转身离开档案室,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王爷。”
“嗯?”
“这回的错数,已经传到外面了。”
沈砚看着她。
“所以更不能急。”
萧云昭点头,带着墨样走入夜色。
旧石桥下,河水缓缓流过裂开的石墩。桥上没有人再试车,桥旁却已经有人开始搭起另一条能让百姓安全过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