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纸墨同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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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昭看完,神色不动。
“假消息?”
“假的。”
“放给谁?”
“先让印言斋公开采购记录。”
萧云昭眉尖微动。
沈砚解释道:“印言斋近日正整理各工坊和官营工厂的纸墨采购。把清和纸铺以往供货的普通记录公开出去,不写铁路,不写暗墨,只让人知道我们正在查纸料来源。”
“让纸铺老板以为我们盯的是纸,不是墨?”
“对。”
萧云昭很快明白过来。
“然后再把放弃桥北线路的消息放进能传到茶楼的地方。”
“不是直接送到纸铺。”
“让他自己听见。”
“谁越在意地价,谁就越不会错过这句话。”
萧云昭将纸折好,却没有封存。
“若纸铺背后的人只是替旧印坊送纸,听见线路放弃,未必会动。”
“那就看他的买家动不动。”
沈砚看向窗外。
“买地的人不会等。价格真跌下来,他会急着抛;若消息是假的,他又会想办法把桥北的地重新买回去。土地比人诚实,尤其是急着变现的时候。”
几日后,印言斋按沈砚的吩咐公开了近两个月的采购记录。
粗纸多少,细纸多少,墨条来自哪家作坊,运费几何,均按月份列出。记录里没有铁路图,也没有任何暗中调查的痕迹,清和纸铺只是众多供货铺中的一个,名字毫不起眼。
同日,几家与工部有往来的茶楼里,陆续传出一句话。
“旧石桥北侧不修了,铁路要改走南岸。”
话传得并不快。
第一日,只有茶客随口议论。
第二日,有人拿着旧地图比对,说南岸地势更平,修起来省钱。
第三日,桥北几处地契便开始降价。
清和纸铺的伙计在茶楼里喝了两盏茶,听见消息后,先笑着说不可能,随后便问南岸线路是否已经定下。
那茶楼伙计只说:“听说是工部嫌桥北地基不好。”
纸铺伙计没再问,匆匆付账离开。
柳含烟的人跟到街口,看见他没有回铺子,而是先去了城南一家钱庄。半个时辰后,他又绕到清和纸铺后巷,与一名穿灰袍的中年人见面。
那中年人没有进铺,只在墙根下说了几句话。
纸铺伙计回去后,立刻翻出三本账册。
当夜,清和纸铺忽然挂出“低价清货”的牌子,粗纸和账纸比平日便宜了两成。
萧云昭收到消息时,正在皇城司核对另一份货单。
她把清和纸铺的动作记在纸上,又让人调来桥北土地近几日的交易记录。
“七份地契急售,三份改换买主,两份被钱庄收作抵押。”
沈砚看着记录。
“谁在卖?”
“都是前些日子打听铁路消息的人。”
“谁在接?”
萧云昭将三张契纸摊开。
“第一层是清和纸铺老板的亲属。第二层是城南钱庄的一名掌柜。再往上,钱庄的银根来自一家海贸商号。”
沈砚盯着那枚商号印记。
“深红香料?”
“不是同一家。”
萧云昭道:“但两家商号背后用了同一间外海钱庄的兑付凭据。”
沈砚笑意渐冷。
“线接上了。”
“只接到海贸商号。”
“最上游还遮着。”
萧云昭点头。
“商号只负责出银,纸铺只负责供料,中间两层负责买地。谁在最上面下令,仍然不知道。”
柳含烟推门进来,把一张刚收来的茶楼记录扔到案上。
“纸铺老板已经慌了。有人让他把桥北地契先低价脱手,又有人让他继续收便宜地。两边命令撞在一起,他不知道听谁的。”
沈砚看着那张记录,忽然笑了。
“很好。”
柳含烟道:“王爷笑得像有人要倒霉。”
“不是有人要倒霉,是有人终于开始互相踩脚。”
她在桌边坐下。
“那纸铺伙计呢?”
“还在说只卖普通纸。”
“他今天卖了多少?”
“普通纸卖了不少,廉价灰墨一块没动。”
萧云昭抬眸。
“墨被转走了。”
柳含烟点头。
“后门来过两个人,一个拿走墨,一个拿走三本账。纸铺老板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南市便有人开始传桥北地价要跌。”
沈砚将假消息的纸条收回袖中。
“继续盯住纸铺,不动人。”
柳含烟看他。
“连老板也不动?”
“他若只是中间人,动他会断线;若他知道更多,逼急了也只会说我们想听的。”
萧云昭把土地交易记录按时间重新排开。
“我会把这条线拆成三段:纸料、土地、兑银。每段分别登记经手人、交易时辰和价格变化。”
沈砚道:“人和物一起查。”
“还要把桥北的真实线路保护好。”
“沿线公告已经贴了,重载施工也停了。现在最需要防的是有人借假消息低价收地,再等真消息出来抬价。”
柳含烟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把修铁路办成了地盘生意。”
“不是本王办成的,是他们本来就想把地盘变成生意。”
萧云昭收起最后一张契纸,封进档匣。
“最上游还藏在海贸商号后面。”
沈砚看着那枚模糊的外海兑付印记,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那便先让它继续藏着。”
“为何不顺着商号查?”
“因为现在查到的只是钱从哪里来,不是钱为何来。先看他们下一步是继续收地,还是急着毁掉哪一段记录。”
萧云昭点头。
“我会让人盯着。”
柳含烟起身披上外衣,临出门前回头道:“王爷,纸铺那边我亲自盯。”
沈砚道:“不必太近。”
“我知道。”
“若有人发现你——”
“我便去喝茶。”
“茶楼若不安全?”
柳含烟笑着推门。
“那就去买纸。”
她走入南市渐起的灯火里。
暗室内,萧云昭将三份纸样、四片墨泥和几张土地契纸分别编号,最后在总索引上写下一行:
“旧礼部印坊余脉供墨,清和纸铺供纸,桥北地价随假消息变动,海贸商号提供兑付。”
她停笔片刻,又添了四个字。
“上游未明。”
沈砚站在窗边,看着城南方向。
旧石桥的线路究竟走不走桥北,仍未定。
可已经有人在桥还没有落下一块新石头之前,开始计算那片土地能换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