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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春风阵阵今又是,换了人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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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不能把什么事儿往皇帝头上一甩,就万事大吉了,所有的公事,都要皇帝本人去操劳,那还要臣子做什么?

什么都尽出内帑,那还要国帑干什么?

叶向高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当吉林开拓健儿营成立之后,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非议。精算弃地派立刻卷土重来!

吉林无霜期短,产出不够丰富,天寒地冻,天气过于寒冷,开拓的成本巨大,但产出极少,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值得朝廷花这么大的代价继续王化?

这就是叶向高最担心的变量,精算弃地派从来没有消失过。

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外面日新月异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会这么想,很简单,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大明可以万万年!

“朕还是小看了叶向高,就一个开拓健儿营,一年不过九万银,这些憋了这么久的贱儒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嗤笑了一声,给这些精算弃地派,挨个盖了个“贱儒’的戳儿,令内阁严厉申斥。

内阁的训诫不管用,那就由皇帝亲自训诫好了,当然皇帝的训诫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朱翊钧之前还以为叶向高在杞人忧天,多大点事儿,还能制造出多大的风浪来?这还没派出京营,就是地方组建了一个具备一定进攻能力的边营,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光是奏疏,朱翊钧就收到了二十七件。

精算弃地派是一种很容易上当的话术,要大明放弃辽东、放弃河套、放弃西域、放弃交趾的风力舆论,这种舆论和兴文医武,就是永乐之后吹起来,一直到今日从未熄灭的妖火。

“吃亏没吃够,大明弃了河套,把河套让给了北虏,结果就是北虏虏变,趁大明空虚,大举南下,为祸天下苍生;大明弃了奴儿干都司,辽东建奴、海西女真、野人女真,都敢对大明眦牙咧嘴了!”朱翊钧拍着那几本奏疏,多少有些无奈。

写这二十七本奏疏的士大夫,他们是真心实意觉得,开拓吉林,有点吃力不讨好。

从账目上看,的确是赔的,朝廷每年大量投入,收入寥寥。

但从结果看,大明是血赚不亏的,因为国家军事安全这六个字,该怎么折价呢?

要尊重军事,否则军事就会不尊重你,这个道理,从靖难之役后,大明就该彻底明白,要注重军队建设,可到现在,大明一部分士大夫,仍然不把国家军事安全当回事。

精算弃地、兴文医武,都是这种不把军事当回事儿的具体体现。

“有人愿意戍边,连朕都得好声好气的哄着,生怕他叶向高一不高兴,回来了,就没人戍边了,等着北虏砍了他们的脑袋,就知道改悔了。”朱翊钧最终把这些奏疏全都否了。

“那不会,叶知府又不是贱儒,还能因为贱儒唠叼两句,就回来?叶知府不会停下来的。”李佑恭倒是了解叶向高这个人,硬骨头硬的很,认准的事儿,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没点毅力,怎么可能成为简在帝心的人物?

“把这几个骂的最凶的,都派给叶向高调遣,让他们去吉林。”朱翊钧这不是威罚,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虽然这和“流放宁古塔’没什么区别就是了,但是名义上,还是调遣。

现在的吉林,真的很苦很苦。

高攀龙讲了好多事儿,吉林农垦局就是比辽阳农垦局好,而且是好的多,因为吉林农垦局百般困难,依旧给军兵发齐了棉鞋、夹袄、大帽、和暖耳。

吉林农垦局比辽阳农垦局穷太多了,可辽阳农垦局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克扣、削减这些待遇。叶向高是福建人,天生不抗冻,在吉林,一到冬天都冻腮帮子、冻耳朵、冻手、冻脚,捂多厚都没用,照样冻伤,冻伤是一种很难处理的创伤,而且一旦冻伤,又痒又疼,就是好了,也会留下一块难看的黑斑。而不被冻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脱离低温环境,可叶向高又脱离不了。

一问就是真的苦,再问就是不回来。

叶向高想要建功,他要交给朝廷一个王化好的吉林,而不是半途而废,他不肯回来,他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想法,他想做首辅,位极人臣。

叶向高和皇帝来往的密疏里,叶向高讲了一些皇帝不知道的事儿。

叶向高详细的论述了大明两百年经营辽东的得与失,辽东的局面败坏,绝不是李成梁做了辽东总兵后,才开始向下滑坡,而是持续不断地恶化。

叶向高谈到了一个皇帝没有注意到的点儿,那就是大明辽东军,从大明初年的忠良之人,逐渐变成了贼配军。

高攀龙到辽东游历,他看到的只是表象,而是没有看到内因。

大约在弘治年间,因为兴文医武之风大兴,辽东军的待遇逐渐变差,参军的人,就从忠良,变得良莠不齐。

这些参军的人,目的性极强,比如一些匪帮派小弟专门到军伍之间,学习杀人术,而一部分的军兵在病退之后,成为了这些匪帮的打手。

军兵们怀着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厮杀数年,侥幸生还了下来,最终逼不得已,选择了成为匪帮的打手,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但这种黑色的幽默,在以前,反反复复的上演着。

时日一长,整个辽东呈现出了一种混沌的局面,这种混沌的具体表现:就是连李成梁这样的总兵,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军兵、将领,到底是匪还是自己人。

那时候,辽东人的身份是不明确的,军民匪贼的界限非常模糊,一个人,表面上是军民,其实暗地里是匪贼。

叶向高这些说法,朝中的大臣们是真的不太理解,军民和匪贼不该是完全对立的吗?

但朱翊钧知道叶向高说的是真的,因为在原来的时间在线,李如松就是被手下人出卖,被照花部团团围住,最终战死沙场。

这位大明冉冉升起的杰出将星,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惨烈收场了。

高攀龙看到了辽东匪帮横行,说这是辽阳知府无德无才,但这不仅仅是政务上的问题,还有戎政上的一些遗留问题。

辽东戎政贪腐成风,军屯卫所的千户、指挥,把军兵当奴役差遣,动辄肉刑,重则处死,也无人过问。辽东戎政的总体败坏,催生出了万历初年的李成梁,戎政的整体恢复,让李成梁变成了现在的宁远侯。现在的宁远侯,以前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李成梁,都是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是春风阵阵今又是,换了人间。

大明戎政全面恢复健康,镇抚司这个军队法司逐渐恢复了威严,戎政的康复,让辽东的一切欣欣向荣,吉林、辽阳的指挥使,都不敢轻易动用肉刑了,因为会被镇抚司逮捕归案,送往京师。

皇帝陛下对军兵的偏私,每个大明人都看在眼里,大明军容耀天威,可以说是陛下鼎立支持的结果,作为军队的庶弁将,军官,却不听从圣命,非要奴役军兵,有何颜面面对陛下的询问呢?

叶向高每每动摇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田原,看着忙碌的百姓,看着穿行的甲士,看着变得越来越好的吉林,他就会越发的坚定下来。

每个人都要走完人生这条路,没有什么,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更让人值得庆幸的事儿了我是对的,我继续做下去,还是对的。

朱翊钧处理了这批摇唇鼓舌之徒,而且把他们“派’到了吉林去,皇帝坚决的态度,让这些贱儒立刻如同熄火了一样,不再对吉林之事指手画脚。

阳春三月下扬州,朱翊钧在万历二十五年三月初三,再次开始南巡,皇帝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常服,乘坐大驾玉辂,来到了朝阳门站,准备坐上南下的火车,抵达扬州府后,换乘船,前往松江府晏清宫。“先生,若治儿有错,当严厉训斥,纠正改错,切不可包庇于他。”朱翊钧看着来送行的张居正,往前走了一步,和张居正说起了他留下张居正在京师的另外一个目的,教育朱常治。

“臣就是来送陛下的。”张居正却没有答应,他一个退休老头,这话该跟申时行说。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就一直笑,张居正万般无奈,俯首说道:“臣遵旨。”

“哈哈哈,偷不得闲咯。”朱翊钧大笑了三声,才告别了大臣们,向着大驾玉辂而去。

朱常鸿是随扈皇帝南下的皇子,他一直在皇帝身边,他是真的没看懂,为何不是对申时行交代,而是对张居正交代。

“致仕了,张居正还是张居正,万历维新跟他绑在一起的,他从没有失去过权力,只是给了朕而已。”朱翊钧解释了下。

致仕、不视事这些话,也就是一个偷闲的理由而已。

张居正、戚继光、朱翊钧,他们这三巨头,活着就是权力本身。

别说这是郡县帝制的万历年间,就是放到后世,那斯大林、罗斯福,也是一样的,活着就是权力本身,根本不存在致仕、不视事的情况。

朱翊钧就是看张居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准他偷闲而已,现在皇帝不在京师,一些事儿,他就得扛起来。

“也就是说,有些事儿,申首辅也扛不住?”朱常鸿敏锐的听出了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愿是朕想多了,鸿儿你也知道,朕呢,最喜欢料敌从宽,凡是都往最坏了想。”朱翊钧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忧虑,但更多是期待。

朱翊钧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听着汽笛声不断响起,有些失神的说道:“时至今日,大明野心之徒,还是有办法破坏新政的。”

“刺王杀驾?”朱常鸿提出了一种可能,他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把皇帝做掉,太子已经表现出了自己一部分的贤德,有德行继承皇位,这个时候把皇帝干掉,那就可以分分行李散伙了。但把皇帝做掉又不太可能,除非陛下不顾大医官的劝告,带病奔波,那有可能出事。

“是倍之,加倍执行。”朱翊钧侧着身子对朱常鸿说道:“鸿儿,黎牙实临行前,他对朕说,朕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私穷民苦力,会出大问题,朕气急败坏,把他抓到了南镇抚司关了足足二十天。”“你想到了什么?”

朱常鸿面色变了数遍,才面带尤豫的问道:“这就是父亲要让孩儿随扈的原因?不让贱儒假借争储之名,掀起党争祸乱?”

“然也。”朱翊钧点了点头,朱常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点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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