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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春风阵阵今又是,换了人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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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借争储,加倍执行政令,掀起党争,反贼把王旗扛过去,就能破坏维新。

朱常鸿其实不太理解,为何他的父皇,不把他往废物的方向培养,而是要带到身边,耳提面命。明明这次太子南巡、四皇子西巡已经有了结果,太子之位已经完全稳固了,皇帝已经在廷议上,完全确定了储君的人选,做出了明确的表态。

按理说,他这个老四,就该被雪藏起来,或者为了国朝稳定,把他养成一个废物。

成器很难,养成个废物还不简单?

这就是原因了,皇帝不在京师,他这个颇有贤名的四皇子,就只能跟着皇帝东奔西走了。

“就是委屈你了。”朱翊钧看着朱常鸿,就想起了汉王朱高煦,太宗文皇帝朱棣需要汉王的军事才能,又不能把皇位给汉王,最终导致了汉王摆烂式的造反,被宣宗皇帝族诛旧事。

“父亲,天下真的有这么多反贼吗?”朱常鸿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父皇是不是有点过于料敌从宽了。朱翊钧摇头说道:“人心多变,这不是反贼的问题。”

“朕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生病,也会大渐,也可能会有意外,朕不可能亿万年,朕作为威权本身,一旦出现了意外,就是重大的政治事件,每个人身处其中,都是身不由己。”

“不由己,枉费执着。”

身处于旋涡之中,往哪走,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哪怕是皇帝对势豪的偏见如此的明显,势豪们也不愿意皇帝出现任何的意外,因为这代表着巨大的变量,更代表着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总要有人为皇帝的意外去承担责任。

“先生现在还不糊涂,还活着,朕能把他留下,他走了,还有戚帅,戚帅身体更好些,若是戚帅也走了,朕就离不开北衙了,那个时候,老四,你就得代朕南巡了。”朱翊钧说起了日后,老四要受的委屈。朱常鸿要长期为大明国事奔波,但他无缘太子之位。

北衙要有威权人物镇着,张居正、戚继光都走了,朱翊钧就无法长期、周期性的离开北衙了。朱常鸿就要代皇帝南巡了,之所以不是太子朱常治,原因也简单,朱常治要跟着皇帝听政、理政,等着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仁宗登基后,把太子朱瞻基派到了南衙巡视,结果仁宗病逝,朱瞻基收到消息,只能紧赶慢赶回北衙继位,用了十五天,朱瞻基才从南京回到了北京,这十五天,国朝无君,这就相当危险了。

朱常鸿听完了皇帝所言,静静思虑了许久,他明白父亲的苦衷,但作为一个注定无法继位的皇子,他真的要承担这么多的责任吗??

既然不给他任何的希望,却又要他为国事奔波如此。

朱常治是父亲的儿子,自己就不是父亲的儿子了吗?

人心多变,身不由己,他就是无意于皇位,时间久了,也不由他了,他要到松江府处理庶务,身边就会自然而然聚集一批人,这批人会推着他向前,因为在太子眼里,这些人早已经选边站队。

朱常鸿终于理解了父亲看向他的眼神,为何总是那么的复杂。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从他作为嫡皇子的身份出生的时候,这就是他躲不开的命。

朱翊钧没说话,在等着朱常鸿的回答,李佑恭、张宏在一旁,那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等待着父子之间谈话的结束。

朱常鸿是儿子,他不是臣子,他其实有的选,他现在就告诉皇帝,他不愿意受这份委屈,皇帝老子还能拿他怎样?火车抵达天津府后,让朱常鸿落车回宫就行了。

“父亲常说,天生贵人,理当责无旁贷,今日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分量。”朱常鸿思来想去问道:“皇叔在金山国还好吗?”

朱常鸿也想到了日后自己的去路,要么出海分封,要么留在腹地,跟太子兵戎相见。

夺嫡闹到最后一定是兵戎相见,自古这夺嫡,就没有别的出路和下场,不过眼下,大明有了新的选择,分封出海。

显然,朱常鸿是不愿意跟大哥兵戎相见的,他问皇叔潞王朱翊缪,其实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实起兵造反,真的没那么麻烦,有八百人就完全够用了,剩下的事儿,只要打赢就行了。“说是苦了些,确实不如大明腹地,但他是金山国主,还能委屈他不成?”朱翊钧说起来朱翊缪在金山国的种种。

朱常鸿绝对是个好孩子,他不愿意让父亲为难,更不愿意看着父亲如此辛苦。

他不干,就只能让父亲亲自去做,父亲为了大明,付出了多少,朱常鸿又不是个瞎子,他愿意分担一些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这也是大明中兴的代价之一。

朱翊钧和朱常鸿说起了潞王,那就是滔滔不绝,混世魔王到哪里都是混世魔王,最近传来的消息,潞王在金山国搞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度,相当的成功,当然代价就是夷人的脑袋了,砍的多,身份就高,砍的多,分到田地就多。

军功爵名田主制,绝对是最适合开拓的制度。

在大明,朱翊缪是御弟,在东太平洋,朱翊缪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太仁义的朱翊缪,没有引起大臣们普遍的弹劾,因为分封之后,皇帝陛下也管不太住朱翊缪了。朱翊钧抵达了天津府,换了身衣服,带着骆思恭、李佑恭等人开始了微服私访。

“骆叔啊,父亲就这么不上礼去蹭饭,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朱常鸿面带忧虑,皇帝要微服私访,路过三角淀黄桥村,正好看到了一家人结亲,皇帝动心起念,要去蹭饭吃席。

蹭没问题,不上礼不行。

“说的也是,还是得上礼。”骆思恭思前想后,不能跟着皇帝陛下丢这个人,他让缇骑去找到了礼账,以蓬莱黄氏的名义,上了二两银子的礼,这个礼已经很重了。

“刘督头,刘督头,有贵人来了!”唱礼的人都唱不出来了,把家主请了出来招待。

黄桥村老刘头,今年六十七,本名刘二一,后来改名刘彰义,诨名刘督头,这郡望来上这份礼,实在是让刘彰义受宠若惊。

敢把蓬莱这个地名放在姓氏前面,可见其身份。

刘彰义赶紧把黄公子一行人,请到了上房,上了好茶,一家子人都挨个过来见礼,朱翊钧笑嗬嗬的迎来送往,和老刘攀谈了起来。

“老人家也不怕咱是个骗子?”朱翊钧笑着问道。

刘督头摇头说道:“嘿,公子这话说的,公子这身的行头,就是我全家老小都打包发卖了,都凑不齐。朱翊钧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穿的是常服,这身行头的确不便宜,可也只要三两银子之多,怎么到了老刘头口中,就这么贵了?全家老少,还不如三两银子?

“公子,您这把刀,七十两银子,买不到。”刘彰义看贵公子满脸疑色,笑着解释了下。

“老刘我也不是自夸,我之前到蓟门投军,早些年也随戚帅,征战过土蛮汗,在喜峰口埋伏过虏人,可惜,最终没遴选到京营,为平生大憾。”

“公子这把刀,是京营里参将以上才有的佩刀,七十两还是少了。”刘彰义说起了过往,就是一脸的自他为大明流过血,他为大明负过伤,他为保卫家乡出过力,他孙子成婚,全村都得来上礼。刘彰义觉得这就是威风。

说实话,当初去蓟门投军,他是走投无路,可是他干着干着,军兵突然就从丘八,变成了帝国忠诚的战士,变成了戍边卫国的脊梁。

对于这种风评,刘彰义有些惭愧,他当初去投军,还想着,大明混不下去,就出塞投奔胡人来着。但他的确为大明负过伤,他少了一只耳朵,是被虏人砍掉的,差点就死了,村里人其实非常擅长取绰号,挖苦别人的缺陷,但没人给他起一只耳的绰号,都叫他刘督头。

田间地头的野猪,还指望着刘督头带着义勇团练去杀呢。

朱翊钧看向了自己的佩刀,感情是刀出了破绽。

“这成婚,花了不少银子吧。”朱翊钧看着刘彰义家里的热闹,询问着这样的排场要多少银子。“可不是,哎。”说起这事儿,刘彰义就是一脸的愁容,摇头说道:“给孙媳打金首饰,就用了三两金子(120g),这还只是金首饰,也不知道穷讲究个什么劲儿,但大家都这么办,我不给孙媳打,孙媳妇过了门也要埋怨。”

朱常治没忽悠皇帝,厚奁之风,不只是河南,天津府也是这样,成个婚,把多年积蓄全部掏空。“这金首饰还只是一项,还有四大关。”刘彰义叹了口气,说起了成婚的开销。

五大关,金首饰只是第一关,还有六礼齐备,还有聘礼聘金,还有操持婚事,还有迎来送往。“五大关,关关难过关关过,打虏人都没这么费劲儿!”刘彰义看贵人问,打开了话匣子,光是这场孙子成婚,各方面的开销,足足七十银之多,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了。

光是翻盖家里的老房,就花了二十多银,现在流行厚墙大窗,大窗又不保暖,冬天光是烧煤就又多了不少的开销。

“关键是我这孙子还争气,他要是不争气,做个庄稼汉,盖就盖了,他要住一辈子的,他去年秋天,居然考进了京师大学堂!这老房子翻盖了,就成婚用一用,然后他就要去京堂了,这一攒院子,就给我这个老头住了,浪费了。”刘彰义嘴上抱怨,但他在眩耀。

整个黄桥村,考上大学堂的就只有他家这一个小孙子,刘朝阳。

眼下大明成婚,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是前年就定好的,更易不得,亲朋故旧都通知到了。“您这小孙子,就没点怨气?觉得自己考进了大学堂,今非昔比了,不愿成婚?”朱翊钧笑嗬嗬的问道。

“让他自己说吧。”刘彰义看向了自己的小孙子,笑嗬嗬的说道。

刘朝阳赶忙见了一个礼,小心的说道:“公子是贵人,大抵不解,我是没什么怨气的,这到了京师,生活大不易,我怕是连婆娘也讨不到的,早些成婚,也省了这桩心事。”

居住在京师大不易,生活成本高昂,他在黄桥村是凤凰,到了京师,他什么都不是,把该办的的事儿,都办了,也省的费这个心思了。

刘彰义是个粗汉,而刘朝阳,就是太子朱常治提到的场面人了,刘彰义忙活招待亲朋好友去了,留下了刘朝阳单独跟贵人说话。

刘朝阳的行为举止,朱翊钧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大臣奏对时候的模样吗?一脸恭顺。

生怕一句话不顺意,惹了皇帝生气。

“你怎么这般小心?就只是闲聊而已。”朱翊钧口直心快,直接询问了起来。

“怕给家里惹麻烦。”刘朝阳斟酌了一下,总不能说:陛下,您暴露了吧。

暴露的原因很简单,李佑恭面净无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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