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怒火(二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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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喜欢这些小孩,觉得在这破地方待久了,能看见孩子笑一笑,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他还随身揣着一把糖果,是上周托人从城里捎来的,打算今天执勤的时候分给那几个总在铁丝网边上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那天下午三点,出事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沙地晒得发烫,风卷着黄沙从营地那头吹过来,打在脸上像砂纸磨过。
卡德尔像往常一样靠在沙袋上抽烟,眯着眼看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有个难民妇女抱着孩子排着队,孩子哭闹不止,妇女一边哄一边朝卡德尔歉意地笑了笑,卡德尔也笑着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还冲那孩子做了个鬼脸。
孩子止住了哭,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然后毫无征兆地,卡德尔觉得脑子里像是钻进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滚烫,带着嘶吼的东西像一团烧红的铁丝,从他太阳穴里钻进去,顺着血管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原本安安静静排队的人群,一张张脸变得面目可憎,他看见那些难民的脸在冲他龇牙咧嘴,看见那个刚才还冲他笑的孩子,嘴巴咧到了耳根,像是在无声地尖叫,耳边全是咒骂和挑衅,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都在骂他、都想扑上来掐死他。
他分不清那些声音是真是假,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胃里往上顶,烧得他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这股怒意来势汹汹,不讲道理,像一头在他胸腔里苏醒的野兽,疯狂地撞击他的肋骨,叫嚣着要见血。
他端起机枪的动作,没有任何人想到。
旁边抽烟的战友还在跟他聊天,下一句话还没说完,枪就响了。
那是卡德尔第一次把枪口对准营地里那些他天天打招呼的人。
他扣下扳机,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出去,难民营的人群瞬间炸开,惨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成一团,响彻整个营地。
他扫射了整整两个弹夹,枪管都打红了,滚烫的弹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落在他脚边冒着青烟。
等旁边的士兵反应过来,一窝蜂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的时候,他还在拼命挣扎,眼睛瞪得浑圆,眼白上全是血丝,嘴里发出野兽一样低沉的咆哮,力气大得可怕,五个壮汉都差点按不住他。
旁边的战友按住他,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喊‘卡德尔......卡德尔!是我!。
但他像是根本听不见,还在拼命挣扎,手指头抠进沙地里,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停下挣扎,眼神还是直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烧,都烧掉。”
那天下午,营地死了十九个人,伤了四十多个。
孩子死了六个,那个上午还冲他笑过的妇女,抱着孩子倒在血泊里,两个人的尸体叠在一起,身下的沙子被血泡得发黑。
事后调查,卡德尔没有任何精神病史,和难民也没有私仇。
他家里的哥哥嫂嫂早年就是难民,逃难的时候死在半路上,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苦。
军方的心理医生反复问询,翻遍他的档案,找不出任何动机。
他的战友作证,说他头一天晚上还高高兴兴地说明天发糖,要分给孩子们吃,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还是有幸存者给出了一个谁也不敢记录的证词。
有人说扫射开始前,看见哨卡上面站着个黑烟裹着的人,手里拎着一把类似虫肢的东西。
那人走过沙袋的时候,脚是悬空的,没有踩在地上。
那个人影只站了短短几秒就散了,像被风卷走的烟。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双手还在发抖,眼里全是恐惧,他说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怕过什么,可那一眼让他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军方把证词压了下去,定性为‘士兵突发精神疾病’,对外通报说是长期执勤导致的精神崩溃,给卡德尔安排了病退,这件事就算翻了篇。
卡德尔被连夜送走关进军队医院,他醒过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那天好像做了一场特别恐怖的梦,梦里他烧掉了整个世界。
可那之后的第二天,边境三个不同国家的哨卡,接连发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士兵失控事件。
三个不同的国家,三支不同的军队,三名没有任何交集的老兵,都是毫无征兆地端起枪,对着自己人开了火。
有的对着战友,有的对着平民,有的对着自己营地的弹药库。
每一次失控之前,都有目击者声称看见了黑烟裹着的人影,拎着怪东西,脚不沾地地站在高处。
并且事件好似发酵一样越来越多。
边境那条线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各国指挥官心照不宣地加强了哨卡的轮换频率,没人敢让同一个士兵连续执勤太久,都怕下一个失控的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有人说那是战争后遗症,打了那么多年仗,谁心里没点毛病;也有人说那地方真的有脏东西。
可不管哪种说法,都压不住人们心底那股越来越重的恐慌。
谢尔顿的投影画面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火光一转,第二幅画面铺展开来,画面里是密密麻麻的砖房、歪歪扭扭的电线杆、晾着衣服的阳台和一条条狭窄拥挤的巷道。
巴西里约,法维拉贫民窟。
‘剃刀帮’和‘煤渣帮’是这片贫民窟里最大的两个贩毒团伙,地盘挨着地盘,积怨已久。
每隔几个月就要火并一次,有时候为了一批货,有时候为了一条巷子,有时候什么也不为,就是看对方不顺眼。
那条街的居民早就习惯了,听见枪声,锁上门,躲在床底下,等枪声停了自己再出来收拾。
十几年来,火并死了不少人,可没有一次比得上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