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夙念成诗忆锦年(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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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华璎才放开她。他退后一步,转身,深吸一口气,别过头,而后又回过头来,对着她笑。
素楝觉得那笑和哭一般。
她的感觉没有错,华璎的确是悲伤的。
她刚想张口,华璎却先说了话。
“我不会给你道歉的。”他的话里带着许久不见的任性。他对自己,从来软弱而周全。素楝竟然忘了,他原本是那样的骄傲而任性。
二人相视一笑,素楝知道他在说什么。
华璎知道她在笑什么。
“楝楝,你还会想起虞瑾吗?”华璎突然问道。
素楝愣了一下,旋即坦然,“刚刚,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在上面,”素楝指了指花藤树上空,“就想到了虞大哥。”
这一声“虞大哥”,让华璎有些释怀:他是三哥哥,虞瑾是虞大哥。甚好。
当然,他是嫉妒的。可他又是欣慰的。他不希望素楝活在仇恨之中,希望她能释怀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悲伤往事。世事无常,一己之力在六界变局之下,能主动选择的机会并不大。他偶尔也理解虞瑾,他自始至终和素楝一样,希望虞瑾能活着。
他们谁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跑呢?
“你想起了什么?”华璎问道。
“你今日怎么了?”素楝反问。
今日的华璎实在是太奇怪了。
华璎没回答她。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消失在光亮中的黑洞一般的海水。
“我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素楝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
“我希望大家都能活着。”素楝接着说。
“那我呢?”华璎回过头来,看向素楝,“那我呢?”他的话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我们一起活着。”素楝轻声道。她不再躲避华璎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那一日他晕倒,但是后来也日渐好转。二人虽被困这黑海之中,但回忆起来,却都是慢悠悠的好日子。醒来的这段日子,华璎成为了她坚实的臂膀——她却未曾认真地好好地关心过他。
华璎更加消瘦了。颀长的身材,变成了薄薄的一片,仿佛随时会被那旋流带走。那一刻,素楝感觉到了离别的伤感——虽然她十分清楚,华璎不会离她而去。
那一刻,素楝特别想抱一抱华璎。
她那样想着,便那样做了。
华璎有一刻的错愕。
“三哥哥,你怎么了?”素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楝楝。”华璎长长的一声叹息,仿佛有未说完的话,却终于未能开口。
华璎的回应是炽热的,禁锢着素楝,让她喘不过气来。他未曾有过奢望,无意中奢望竟变成了现实。
华璎哭了,泪水从眼角滑落。
紫藤玉花枝乱窜,海水振动荡漾。
华璎知道,那一刻来了。他松开素楝,伸手将素楝杂乱的发丝理顺,温言道,“你该歇着了。我没回来的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去树上疗伤?”
被说中了,素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华璎轻轻挥手,身后出现了一堆海灵芝。素楝高兴得像个孩子,“你是去寻它们了吗?”
“是的,”华璎道,“我一定要让你恢复如初。”顿了一下,华璎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没由头的说了一句,“楝楝,你要好好活着。”
素楝觉得奇怪,她的身体早就恢复了。难道是华璎发现她强行练功受伤了吗?什么叫她好好活着?华璎是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吗?素楝正要出口安慰,再次被华璎抢先。
“把你的玉借给我可以吗?等你出来,我就还给你。”华璎道。
素楝未曾犹豫,虽然这是母亲给她唯一遗物,但是华璎亦是自己的亲人。
素楝摘下璇岚,递给华璎。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华璎笑着,目送着她去往那紫藤玉树上。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啊。”素楝笑着,心想华璎总算心情好了一点。她的脚步有些雀跃,有个人在等着她醒来。在这黑暗世界里,有个人和自己相依为命,真的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素楝进入花树,紫藤玉树颤抖着,伸出花枝将素楝包裹,瞬间便隐没在花丛之中。华璎定定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花枝重新安静下来。
“出来吧。”华璎的声音变得低沉。一堆“眼睛”出现在他身后,当先便是老者和燕云。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华璎道。
“真的必须要这样吗?”燕云道,他有些不忍。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问题谁也无法回答。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吗?”华璎反问道。他不后悔做下这个决定,但是他……他只是有些舍不得。
燕云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疏离冷漠的少年,会有这样的决定。
前几日华璎突然找到他,说想要再去冥河边界看一看。那时,燕云正在为游魂们发愁,犹豫着想要找华璎救急——可是,那便无异于是要了他的命。况且,华璎的血即便流光,这小岛上开出的摩舍那藤之花也不够这么多魂灵吸食。
难道这便是他们的终结吗?燕云再次想到了海神鱼疆。他没能撑到重见光明的那一日,他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原本当他遇到了那少女素楝之时,心中满怀希望。少女的气度,身上的璇岚,流淌着海神的血液。若是假以时日,她休养得当,神识觉醒,便是他们的的生机所在。
可是,这时局却不等人了。或许今日,或许明日,这世界便要彻底崩塌。所有的一切,都要化为混沌,同归于尽。
生不逢时。可是,他们运气却不差。
华璎站在那黑白分明的界限边,静静地看着那越来越浑浊的冥河水。他想起了素楝未醒之时的那个女神仙的影子,她骑着蓝色的大鱼,消失在海边。他想起了梧州那个骑鱼的少女,瞬间击退穷凶极恶的移尸。
他的想法竟和燕云不谋而合。
“你们都是海神之后,见过海神的坐骑吗?”华璎问道。
“是一条蓝色的大鱼,阁下见过吗?”燕云道,“但是海神一般并不带着坐骑,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那若是骑着大鱼,可以从这里出去吗?”华璎再问。此刻他已然有了答案,不论是否可行,都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情况比想象的要好。“那是自然。它是姑射家族的神兽,上天入地,水火不侵。”
“上天入地,水火不侵。”华璎重复着,“甚好,甚妙!”
“我有一个方法,可助素楝姑娘出海。只是,恐怕也会将你们带入危局。但或许,真的能带来生机。”华璎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神情却不那么轻松。
“若能助素楝姑娘出海,我们死得其所。”燕云道,“海神之于我们,恩重如山。”
“那便再好不过了。”华璎道。
华璎于是告知燕云和老者他的想法。幼时,他深受红荷曲之害。待识字懂道理能走动之后,遍寻医书,寻医问药。也是那时候,他遇到了虞瑾。因为和虞瑾一见如故,他便就着养伤的借口多待了一阵子。那一个月,人人都以为他是懒得要命闲的要死的贵公子,其实他暗地里将虞瑾搜罗来的医书都看遍了——可惜的是,他也没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可是,却也增长了不少见闻。没想到,便在此时用上了。
“以一人之精气,换彼人之灵魂。摄魂夺魄,唤醒神识,修鬼神道也。”这句话,他当时记得很清楚。因为年少气盛,他想过要让辛玥儿一命换一命。就像是人间有“换血重生”的和传说,神仙亦可“以命换命”。如今,这里只有他和素楝两个活人。但二人都深受重伤,未曾完全恢复。紫藤玉树和摩舍那藤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失了他的饲养,不知到哪天便要枯萎。与其现在苟且偷生,不如赌上个大的——以他的命,换素楝一命。
他本身有一半神的血脉,红荷曲强行加重了这一占比。若将浑身血液饲于紫藤玉,再将自己的神识碾碎,注入素楝体内,唤醒她沉睡的海神血脉,加上素楝本身的灵识,她不仅能恢复,并且会神力大涨——或者可以说,让海神重新现世。
璇岚之玉乃其母遗物,又在关键时刻保住了素楝的性命。或许,它便是当日骑着大鱼离去的那位女神仙留下的东西,是海神留给后人的庇佑。有了璇岚的保护,便再无灵力排斥之忧。
不管这一切是真的,还是他华璎一厢情愿的臆测,他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自从晕倒之后,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蒲公英的花儿,风浪一吹,花针便要散去一些——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是早晚要死的。这个“早晚”可能就是一瞬。
燕云和一众魂灵将此处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风浪再大,也无法影响。树上素楝安然睡去,紫藤玉树不断地将力量传给她。
树下,华璎的血液不断地流出,飘向那花枝。花枝获得了灵气,不断长出新的花苞,绽放出新的花朵,将那休养之气不断地渡给素楝。华璎的面色像冬日的白雪,他的身躯却依旧挺拔。他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随着血色弥漫,紫藤玉树变成了一棵红玉树,连枝干也变成了珊瑚色。华璎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击碎了自己心脏,粉碎了自己的神识。
燕云看到,华璎清隽的身影,渐渐像齑粉一样晕染混入那血色之中。一颗碧玉般剔透的“宝石”,慢慢地飘向了那藤树里——那是华璎的心。
强烈的灵气味道,让一些魂灵忍不住想要吸食。他们拼命忍住那种渴望,紧紧地围着这片海水,为他们保驾护航,也为自己的族群求一个希望。
几乎是在一刹那间,紫藤玉树的花朵全部绽放,又在下一瞬间,花朵全部凋谢——他们在华璎死去的瞬间,用尽全力,释放出所有的灵力。华璎的神识,将这些强大的灵力承接,再回到素楝体内——变成了温厚的灵力。
光亮耀眼到有种回到陆地的错觉,又瞬间陷入了极度的黑暗。众人静默着,等待着这场豪赌的第一个结果。
突然,黑暗中有蓝紫色光出现。
“璇岚!”老者道,“是璇岚!”
璇岚之玉漂在水中,散发出蓝紫色耀眼的光,照着那已经彻底枯萎的紫藤玉树。干枯的枝桠,像海底的怪兽,伸出了残忍的爪牙,让人对这黑暗世界又多了几分怨念。
“轰隆隆,”紫藤玉树的根从小岛里逐渐松动,像是一把刀,将小岛劈成四分五裂,在水中崩溃成碎片。绿色的摩舍那藤,蓝色的星星小花,触角一般的树根,夹杂着流光碎片,像是一场不寻常的“流星雨”,落入深海,消失在远处。
待一切尘埃落定,从浑浊不清的海水之中,一条蓝色的大鱼腾空跃出,带着风吟般的清啸,穿破一切黑暗和绝望。灵巧的大鱼,闪烁着璇岚一样的蓝紫色光芒,绕着这片海域上上下下,盘旋不定。大鱼的背上,是一位白衣少女。她骑在大鱼身上,仿佛和它融为一体,在大海中徜徉,如在空中飞翔。
那便是自由的感觉。
那便是燕云所向往的自由。
是所有身处黑暗之中压抑的魂灵们,都希望拥有的破土而出的力量。
老者的心中涌出不一样的感觉。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感动。他在陆地上之时,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仿佛从一场大梦之中醒来。欢呼雀跃,海水激荡着,魂灵们的嘶哑呜咽,听起来像是一首哀歌。
终于,那大鱼游到燕云身边,少女的眼睛直视着他。依旧是那般清丽纯真的模样,可是眼神明显很不一样。那种坚毅,那种决绝和决心,绝不是一个少女的眼神。
素楝仿佛做了一个美梦,不,噩梦。
梦中三哥哥和自己说再见,他要去一个没有痛苦,自由自在的地方了。可是,素楝却觉得那个地方没有那么好——他的眼中含着泪水。可是他不顾挽留,还是走了。
不,是自己先离开了。因为她未曾看到华璎的背影,只看到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脸。
似乎有什么人,寻着华璎的足迹,朝她走来。她的身影有些熟悉。
是阿婆吗?是母亲吗?素楝想要奔过去拥抱,却怎么也动不了。直到那人走近,素楝才发现,那人虽然面熟,却是陌生人。直到她开口,“素楝,你过来。”
那个声音空灵得不似真人,似曾相识。
是在梧州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训斥她、命她勇敢的声音!那是素楝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可以为这天下做一点事情——即便不是她的力量,却真的是她身体力行。
时隔好几年,她们再次相遇了。
这一次,她们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那只闻其声的仙子终于露出了真容。她无疑是美的,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温婉柔美。她站在那里,英姿飒爽,如曙光初照,如宝剑铮鸣。
素楝一时被她的威严所震慑。下一秒,仙子走近了她。
“素楝,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像阿婆,像母亲那般慈爱。不再是记忆中的严厉训斥。她轻轻地伸出双臂,拥抱着素楝,“我的孩子,我们到底还是相遇了。”
仙子一伸手,璇岚便自动落入她手中。
“我原本想,世事难料,便遵从命运抉择。没想到,我们姑射家族的人,命该如此。”海神鱼疆的脸上有些担忧,却也有些欣慰。
“你的母亲既然将此玉交予你,想来也不会怪我。岑素楝,你虽然姓岑,却是我们姑射家族的女儿。若世事太平,我只盼你平常人家度日。可如今六界危局,我已无力,只盼你接下海神之力,或可渡六界之难。”海神鱼疆,看着眼前的少女,就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我儿,你愿意吗?”她将手中的璇岚递给素楝,声音似那仁慈的母亲,似那慈悲的佛祖。
素楝抬头看向海神鱼疆,传说中的救世之神,她的祖先。她有那么一刻的犹疑,可是下一秒,她便想到了死去的母亲、阿婆,生死未卜的虞瑾、华璎,等待救命的海底魂灵,和在世上挣扎的万千魂灵。
她没有办法拒绝,她不愿意拒绝。若她能救这些生灵于水火之中,即便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愿意。”素楝答道。“那您呢?会留下来帮我吗?”素楝看向海神。
“我早已不存于世,只留下这一点影子在这璇岚之中。如今,将这海神之力传承,我的使命便完成了。”她的身影随着话语声逐渐消失,只留下素楝一人,如堕梦中。
待醒来,便是茫茫深海之中,只有她一人。
华璎不见了,小岛不见了,紫藤玉树不见了,只有她一人。
还有座下的蓝色大鱼。
大鱼仿佛是刚刚才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一般,自由地跳脱地遨游,直到素楝反应过来,才乖乖停下来。
深海之中,就只有大鱼散发出淡淡的蓝紫色光芒,照耀在少女的脸上,辉映出一张端庄肃穆的脸。
“海神回来了,海神回来了,”所有的魂灵都在心中欢呼,呜咽的哀歌,变成了深沉浑厚的战歌。
“燕云,尔等听令!”素楝的声音铿锵有力。所有魂灵的热血之气被点燃,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燕云肃穆而立,老者带着一众魂灵站在他身后,等待着海神的召唤。
“你们在冥河边上待令,力保黑海之水不侵犯冥河边界,静待我归来。”说话时,素楝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海之中,只剩下她的声音,“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黑海之水,一旦流出,所到之地,便会永久地被黑暗埋没。燕云和老者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们没有犹豫,跟随着素楝的声音,朝那边界而去。
寂静的深海,久违的有了动荡。
冥河和黑海的边界,据上次来到此处,只不过三五日而已。可是那黑色已经一点点浸润到了冥河底,像墨水一般晕染开——魔鬼无形的手,已经伸向了冥界。
四极八柱阵,终究是无法制止吗?
素楝不再犹豫,大鱼在她座下蠢蠢欲动,蓝紫色的光变得更加的明亮。素楝知道,这条老鱼准备好了。
“老鱼,我们出发吧!”少女骑着大鱼,朝那边界冲去。几乎只是一瞬间,他们便离开了那黑暗之地,出现在了冥河之底。只是一瞬间,来到另外一个空间的素楝,身上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那是深海的压力和纯黑的压抑。
获得新生的素楝,不禁惊叹于海神之力的强大:那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责任。
很快,素楝便从冥河出来了。出水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天堑落下的那一刻,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重活于世的时候。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人的影子,温柔地对着她笑。
梦醒的那一刻,素楝就明白了。华璎的那些欲语又止,华璎的那句“好好活着”,意味着什么。
他早就想好了要告别,竟是以这般不容拒绝的方式。
素楝的眼泪在重获自由,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可是三哥哥,你食言了。”他说会等着自己,从不食言的……
现实容不得她伤感,很快素楝便发现,这不是冥河——这是冥海。曾经她为了赶到魔界寻求合作,和虞瑾一起经过冥界,去往魔界。
原来的冥界虽然是一片冰天雪地,但是至少还有安身立命之所。可是这一片汪洋,哪里还能有生灵。
素楝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老鱼,去摘星阁。”
摘星阁位于冰崖之山,亦有山石构筑,或许有人在那里避难。
一路走来,素楝的心情越发沉重。所到之处,所见之地,都是汪洋大海。哪里还有什么摘星阁?
只是经过故地,却见那洪水突然变了颜色,浑浊泥泞。素楝瞬间明白,是魔界的沙漠之地,和冥界的冰水混合,形成了这泥海。
如今这局面,怕都是因为地极打开、阵法启动造成的。素楝想到那幻花岛,或许是此地唯一的避难所。但是要解决问题,恐怕还是要先填补地极。
从这里过去,到达西海是最近的。可是不知为何,想起西海,素楝却有些安心。阿婆至死未曾向天帝和伏夷妥协,还有以身守护灵岛的张爷爷。
就是那一瞬间,她便想到了南海——南海仙人一人驻守的地极。
从南海再到西海……
说走就走,大鱼变成了飞鱼,直接朝南海方向而去。一进入真正的海域,素楝瞬间感觉到不一样。是熟悉的海风潮湿的味道,是辽阔而不是危险的无边无际的蓝色,是心怀期待却又惴惴不安的近乡情怯。
然而,素楝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南海一片平静,阳光普照,却无任何山石岛屿的痕迹。
南海仙岛消失了。
大鱼载着素楝在这一片海域逡巡,素楝多么希望是自己搞错了位置。仙岛消失了,茫茫大海,她需要怎样才能找到地极所在?
就在此时,大鱼突然感知到不远处海水的波动。它载着素楝朝那里游去,逐渐靠近的过程中,素楝也发现了不对劲。海水在远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靠近的东西吸进去。
蓝色的海水中,素楝发现了淡淡的紫光。那种光芒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仿佛她和那光芒是一体的。她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不由自主朝那个方向移动。大鱼或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只在原地打转,再也不愿往前。
“楝楝,楝楝……”素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沉稳而温润。
素楝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大鱼的头以示安慰。
“老鱼,你在这里等我。”她轻声道。
素楝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她断定那一定和地极有关。而那淡紫色的光,她想起来是什么了。
是婴琏,是她从小就戴在脖子上的紫玉,她将这块玉送给了虞瑾——或者说,是这块玉给了虞瑾光明——这是他们二人最初的相遇。那种淡淡的紫色,就像是春末盛开的楝花,不那么耀眼,用一种清新温和的美告诉大家春天已经结束了。
大鱼眼睁睁地看着素楝一头扎进了那漩涡之中,着急得直打转。
素楝很快被那黑洞吞噬,可是却没有预想的危险。黑洞之中,竟是一片春和景明。
这分明是西海灵岛。
“阿婆,阿婆!”素楝欣喜,她飞奔着,越过石桥,朝琼花殿而去。琼花殿果然好好的在那里,花香四溢,高大的银杏树,在院子里抽开了芽。一丛丛的楝树花期正盛,远远的看淡紫色的云,夹杂着浅浅的绿,实在是赏心悦目,诗意盎然。走近一闻,有淡淡的香味,让人不忍离去。
这便是她的名字啊,素楝心想。小时候,她见过这花树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觉得它们温婉美丽。
“阿婆,阿婆?”素楝继续往里走,依旧空无一人。她有些茫然:她只是出去贪玩了一会儿,阿婆怎的忽然就不见人了?
突然,一个身影从屋后飘过。素楝觉得十分熟悉,似乎是刘阿婆。可是待她靠近,却又不是——分明是年轻女子的模样。
女子似乎未曾看见她,径直从后门出去了。素楝于是跟了上去,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听张爷爷讲,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在后山待着。
素楝怀着欣喜和疑问,却发现这后山和记忆中不太一样。路边的荆棘看起来是经常修理的,不会垂落到小路之上。反而是那一丛丛的春花,压弯了枝头,落在小径之上,一路繁花相送。拾级而上,尽头是一个院门——这里竟然有一个院子,记忆中只是一间茅草屋而已。
围墙是乱石砌成的,高高低低,长满了绿草和花枝。在这春末,旺盛绽放的花朵形成了一堵高高的花墙。那女子推开房门,“小姐,我来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