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祁连山·降临(2 / 2)
“(错误。)”
“(清除失败。)”
“(失败原因:未知。)”
“(重新计算。)”
“(计算失败。)”
“(重新——)”
数据流陷入死循环。
这是它漫长的观测史中,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它不知道该做什么。
它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再让那个“悖论”继续存在。
必须清除。
不惜一切代价。
——
裂隙边缘。
陈凝霜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不是看那七道化身。
是看更远的地方。
那个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一直在算的——
眼睛。
她知道它在看。
她知道它在算。
她知道它在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清除。
但她不怕。
因为——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霜凝站在那儿。
哪吒站在那儿。
霍去病站在那儿。
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
那些分散的火种。
那些感应到她的人。
那些——
和她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天空。
“你算不出。”她说,“因为你只有一个人。”
“而我们——”
她伸手指向自己,指向身后的所有人,指向远处那些正在赶来的微光。
“有这么多。”
天穹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那是幽绿暗斑第一次——
被“数量”震慑。
——
七渊化身同时动了。
不是后退。
是进攻。
它们终于明白——用“算”对付不了这个女人。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杀了她。
七道身影从七个方向同时扑向陈凝霜。
速度太快。
快到连光都追不上。
但陈凝霜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它们扑过来。
——
扑到一半。
七渊化身同时停住。
不是想停。
是不得不停。
因为——
有一道剑光,从侧面斩来。
斩在最前面那道化身的腰上。
剑光很弱。弱到连化身的皮都斩不破。
但剑光里,有东西。
是人。
是一个断了一条手臂、半边衣襟被血浸透的男人。
胡大。
他站在化身侧面,双手握着一柄已经崩口的剑,死死盯着那个被他斩中的东西。
“将军,”他哑着嗓子喊,“带人撤!”
霍去病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
东边的山梁上,冲下来一群人。
是望烽营的人。
是老弱。
是妇孺。
是那些本该已经撤走的人。
他们拿着锄头。拿着木棍。拿着一切能拿的东西。
冲下来。
冲向那七道灰白的身影。
霍去病的眼睛红了。
“你们他娘的——”他吼。
没人听他的。
他们冲。
冲进那七道化身中间。
用锄头砸。用木棍捅。用身体挡。
化身们愣住。
它们活了亿万年,见过无数敌人。
没见过这样的。
这些人的攻击伤不了它们。
但他们不后退。
一个倒下去,另一个补上来。
两个倒下去,四个补上来。
像潮水。
像——
像那群一直在等的人。
——
陈凝霜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里的光芒,颤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伏羲留给她的那些记忆里,有一个画面。
是伏羲文明最后时刻。
无数伏羲战士冲向逻辑深渊。
明知道会死。
明知道没有用。
还是冲。
和现在一样。
她低下头。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伏羲留给她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她在这一刻,自己选择的东西。
她抬起头。
“所有人,”她说,“退后。”
没人退。
他们还在冲。
陈凝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
张开双臂。
——
那一瞬间,整个祁连山亮了起来。
不是从她身上发光。
是从所有人身上发光。
从霍去病身上。
从胡大身上。
从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普通人身上。
从远处正在赶来的陈霜凝、哪吒身上。
从更远处——新秦的凌岳、初阳湾的汉斯、无数感应到她的人——身上。
那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向陈凝霜汇聚。
在她头顶凝成一道——
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
刺穿那七道化身。
刺穿天穹。
刺穿幽绿暗斑的观测层。
刺穿——
那个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一直在算的——
眼睛。
——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剧烈收缩。
那道刺来的光太弱了。弱到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但它避不开。
不是因为怕那道光。
是因为那光里携带的东西。
那东西叫——
“我们”。
它无法解析。
无法记录。
无法预测。
因为——
它不是一个人。
它是所有。
——
光柱散去。
七渊化身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它们的眼睛里,纯黑彻底消失。
只剩空白。
它们——
被“我们”撑死了。
被无数普通人的光芒,撑爆了观测极限。
它们倒下。
像七座灰白色的雕像,轰然倒地。
——
陈凝霜站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算不出。”她轻声说。
“因为你不是我们。”
天穹深处,那道目光缓缓退去。
像受伤的野兽,缩回黑暗。
——
身后,有人摔倒的声音。
陈凝霜转身。
胡大倒在地上。
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干。衣襟上的深色凝固成黑。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像笑。
霍去病跪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陈凝霜走过去。
她蹲下来,看着这个用一把崩口的剑,斩向七渊化身的男人。
“你叫什么?”她轻声问。
胡大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她。
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指了指自己。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旧伤。
是他年轻时候,替霍去病挡的。
陈凝霜低下头。
“记住了。”她说。
胡大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那一点点弧度,还在。
——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祁连山上。
照在那七道倒下的灰白身影上。
照在胡大身上。
照在所有站着的人身上。
陈凝霜站起身。
陈霜凝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哪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
霍去病站起来,按着那柄已经碎了剑身的剑柄。
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
那些感应到她的人。
那些和她一样“不该存在”的人。
那些——
火种。
陈凝霜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们赢了这一场。”
她顿了顿。
“但还没赢完。”
她抬起头,看向天穹深处,那道目光退去的方向。
“它会回来。”
“带着更多它算不懂的东西。”
“但没关系。”
她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因为我们在这儿。”
“我们——是它永远算不出的答案。”
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半透明的灵体,在光里微微发光。
像余烬。
像星火。
像——
终于等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