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他乡故知(2 / 2)
老李又把他带下楼,穿过办公区,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一排平房,看样子是宿舍。老李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陈组长就住这间。晚饭六点,会有人送来。”
陈默进去,把手提箱放到床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
老李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默回头看他:“还有事?”
“林站长交代,陈组长初来乍到,怕您不熟悉路,这几天由我陪着您。”老李笑笑,“您去哪儿,我跟着,也方便照应。”
陈默早就料到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点点头:
“那辛苦李兄了。”
老李走后,陈默在床边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插销有些松动,从外面可以拨开。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晚上应该没什么人。
他盘算着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他约“灯塔”见面的时间是今夜,具体几点没有定,但按惯例是午夜之后。
还有七八个小时。
他必须先甩掉老李,然后赶到江汉关,见完人再赶回来,天亮前躺回这张床上。
和昨晚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是汉口,他没有骡子,全靠两条腿。
陈默躺到床上,强迫自己休息。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远处有汽车喇叭,近处有小贩叫卖。
这声音让他想起当年在汉口潜伏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一间小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等着天黑。
六点,有人敲门送饭。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两块红烧肉。陈默吃完,把碗筷放到门口,继续躺着。
天黑下来的时候,老李又来了。
“陈组长,要不要出去转转?汉口晚上挺热闹的。”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好啊,正好想活动活动。”
两人出了后门,沿着巷子走到街上。老李像是真的在陪他逛街,边走边介绍这条路叫什么、那家馆子有什么特色菜。陈默听着,偶尔应两句,眼睛却在暗暗观察四周的路线。
法租界的夜晚确实热闹。霓虹灯闪成一片,舞厅里传出爵士乐,咖啡馆门口站着穿旗袍的招待。
陈默跟着老李走过了两条街,忽然停在一家茶馆门口。
“李兄,进去喝杯茶?”
老李看看那茶馆,点点头。
茶馆不大,十来张方桌,客人稀稀落落。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龙井。老李坐在他对面,眼睛时不时扫向门口。
陈默倒了两杯茶,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他的余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子,提着一个竹篮,正从茶馆门口经过。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去夜市买东西。
但陈默认识她。
她叫阿英,当年他在汉口潜伏时的交通员。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前,她送他出城,然后各自消失在人群里。
此刻阿英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陈默端着杯,对老李说: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干活。”
两人沿原路返回。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陈默余光扫到墙角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回到宿舍,老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陈组长早点休息”,才转身离开。
陈默关上门,躺在床上等了半个时辰,确认老李不会再回来,才悄悄起身。
他摸到窗边,轻轻拨开插销,推开一条缝。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他翻窗出去,把窗户重新掩上,沿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个十字路口。陈默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尾巴,才快步穿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那条巷口。
墙角那块白色的东西还在。他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是一小块石灰。他把石灰块捡起来,
他打开纸条,借着墙角的阴影看完。
上面只有八个字:“老地方,三更,后门进。”
陈默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
老地方。是他当年和阿英接头用过的一处房子,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弄堂里,早就废弃了,但位置隐蔽,前后都有出路。
三更,还有两个时辰。
陈默看了看夜空,继续赶路。
那栋房子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从外面看像一户普通人家,但门是虚掩的。陈默推门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门口,轻声说了句暗号:“江汉潮生。”
黑暗里有人接道:“灯塔夜明。”
话音刚落,一扇侧门开了,透出昏黄的灯光。阿英站在门口,冲他招招手。
陈默进去。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
陈默认识他。
“老周?”
周延年抬起头,笑了笑:“陈默,好久不见。”
他是陈默在军统的上司,也是他的入党介绍人。
三年前,周延年因为身份暴露,从军统撤离,转入地下工作。陈默一直以为他去了根据地,没想到他还在汉口。
“没想到是你。”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组织上早就安排了。”周延年给他倒了杯水,“阎老西安全脱身了吗?”
“应该安全了。”
陈默把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毒蝎”的死、冯敬尧的怀疑、沈亮的纸条、林伯庸的任务。
周延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冯敬尧疑心重,不查到水落石出不会罢休。你在军统待不住了。”
陈默点头:“我知道。”
“所以组织上决定,让你撤离。”周延年看着他,“这次任务完成后,你不用回军统了。我们安排你去根据地。”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