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潜入〔上〕（2 / 2）

等待出发。

等待下一个深渊。

第六区的照明调到了最低档。

昏暗的蓝色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条形灯管渗出，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墙壁是未经修饰的金属原色，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王大海的靴底踩在网格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得让他想放轻脚步。

他看向腕表：05:47。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作战服已经穿好了。深灰色的复合材料紧贴着身体，关节处的护甲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背后的增幅单元比训练时更重——雷振说这是最终版本，加装了额外的屏蔽层和冷却系统。整套装备超过四十公斤，但在方舟的标准重力下，他还能承受。

肩上的旧伤没有任何感觉。林薇的修复治疗很彻底，那块浅色的疤痕已经和周围皮肤没有区别，只是摸上去稍微平滑一些。

但他记得那种痛。记得海水浸入伤口时的灼烧感。记得模仿者的能量武器留下的冰冷残留。

也记得火星上，G-11挡在他身前的黑色背影。

他握紧了拳头。

走廊尽头，第六区主气密门的指示灯从红转绿。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不是训练室，也不是装备库，而是一个王大海从未见过的区域。

挑高至少十五米，面积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是深色的防滑涂层，画着复杂的黄色引导线和编号。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有些裸露在外，有些包裹在金属护套里。空气里有股特别的味道——像是高压氧气、润滑油和某种低温冷却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停在场地中央的那艘船。

不是“追猎者”级侦察船。这艘更大，造型更古怪。船身是哑光的黑色，线条粗犷，几乎没有流线型设计，更像是几个几何体粗暴地拼接在一起。长度大约三十米，高度超过八米，最宽处有十二米。船体两侧有巨大的可折叠机翼，现在已经收拢，紧贴着船身。尾部不是常见的推进器喷口，而是四个粗壮的矢量推进模块，每个都有单人床那么大。

船身上有很多凸起和接口，像是可以加挂各种模块。王大海看到船腹下已经挂载了一个长条形的容器——应该是潜水器。侧面还有武器挂点，装着一门双联装脉冲炮和两具导弹发射器。

“深渊行者号。”雷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教官从一堆设备箱后面走出来。他也穿好了全套作战服，但比王大海的多了些额外的装备——肩甲上多了通讯天线，背部多了一个方形的指挥单元，大腿两侧挂满了弹匣和工具包。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飞船的立体结构图。

“专门为极端环境任务设计的重型作业船。”雷振走到王大海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艘黑色的船，“全长三十二米，最大载员八人。配备加强型跃迁引擎，可以从方舟直飞木卫二轨道，航行时间五十四小时。船体采用多层复合装甲，能承受小口径动能武器直接命中，以及短时间的能量武器灼烧。”

他顿了顿。“但最重要的是它的环境适应性。外层有主动温控系统，可以在零下200℃到零上300℃范围内维持舱内温度。内部有双重压力平衡系统，可以快速适应从真空到深海高压的极端变化。还有一套完整的水下作业模块——包括那艘潜水器，四套‘深渊行者’作战服，以及配套的武器和工具。”

王大海盯着那艘船。黑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像一块切割出来的黑暗。它看起来不像飞船，更像某种深海巨兽，潜伏在巢穴里，等待出击。

“其他人在哪？”他问。

“周工在驾驶舱做最后检查。”雷振看了眼平板，“苏然在货舱整理设备。守卫者单位已经登船，在战斗舱待命。”

“几台？”

“四台。”雷振说，“G-17到G-20，都是最新型号，专门为水下作战优化过。火力比G-11强百分之四十，机动性提升百分之二十五，但续航时间缩短了——水下全功率作战只能维持两小时。”

四台。比火星任务多了三台。

但雷振的表情并不轻松。

“木卫二的环境太恶劣。”教官继续说，“极寒，高压，黑暗，还有高浓度的腐蚀性物质。守卫者的防水密封能承受地球深海六千米的压力，但木卫二的海洋平均深度一百公里，压力是那个数值的十几倍。即使经过特别改装，它们的活动时间也大幅受限。”

他看向王大海。“所以关键还在你。如果能在守卫者耗尽能量前激活碎片，我们就有机会。如果拖太久...”

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王大海点点头。他摸了摸背后的增幅单元，冰凉的外壳隔着作战服传来触感。“电量满格。三倍增幅能维持三十五分钟，二倍增幅七十分钟。”

“省着用。”雷振说，“激活过程可能不止一次。火星那次看起来快，但实际从接触到完成，你用了两分十七秒。木卫二的遗迹可能更复杂，可能需要多次尝试。”

两分十七秒。王大海记得没那么精确，但雷振有数据。

“简报什么时候？”他问。

“六点半，在船上。”雷振收起平板，“赵指挥官会亲自做任务简报。现在，去登船吧。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潜水器和作战服的对接程序。”

王大海走向那艘黑色的船。

靠近时，他才发现船身上有很多细小的损伤——划痕、凹坑、修补痕迹。有些地方漆面剥落，露出

舷梯已经放下。金属阶梯很陡，几乎垂直。王大海抓住扶手爬上去，进入气闸舱。

内部空间比“追猎者”宽敞很多。气闸舱就有十平米左右，两侧是装备架，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备用零件。穿过内门，进入主舱室。

主舱室分为三个区域：前方是驾驶舱，四个并排的座椅，面前是复杂的控制台和多块显示屏；中间是生活区，有八张折叠铺位，一个小型厨房，一个简易卫生间；后方是货舱兼设备舱，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堆放的箱子和设备。

空气里有股新鲜的味道——像是新刷的油漆、清洁剂和新风系统吹出的过滤空气混合在一起。温度保持在22℃，湿度适宜。但那种深层的、属于金属和机器的气味还在，像船的呼吸。

周明哲坐在最左边的驾驶座上。技术官今天穿了蓝色的飞行服，肩上有方舟的徽章。他戴着耳机，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又一个界面。看见王大海进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工作。

苏然在货舱里。王大海走过去，看见她正在检查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精密的光学仪器和传感器阵列。

“声呐成像系统。”苏然头也不抬地说，“专门为木卫二海洋的高密度水体优化过。理论探测距离五百米，实际可能只有三百。但总比没有强。”

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探头，检查连接线。“水里的悬浮微粒太多，会严重散射声波。而且温度梯度大，声速变化剧烈，会导致成像失真。所以不要完全相信声呐图像，要用肉眼确认。”

王大海看着她工作。苏然的动作很熟练，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像在完成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角有细微的纹路——那是专注到极致的表现。

“紧张吗？”他问。

苏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别问。”她低下头，继续检查设备，“把该做的做好，剩下的听天由命。”

王大海没再说话。他走回主舱室，在生活区的一张铺位上坐下。床垫很薄，

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停不下来。

那个梦。海底的眼睛。那个声音：“你来早了...钥匙不齐...锁打不开...”

还有：“侵蚀...近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能看见第六区的一部分——高高的天花板，纵横交错的管道，还有远处几台停着的工程机械。

这里是方舟，是人类在太空中的堡垒。

但很快，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堡垒，进入真正的深渊。

六点二十五分，赵启明指挥官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林薇跟着，还有两个王大海不认识的高级军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的将军制服；一个中年女人，肩章上是研究部门的徽章。

他们登上飞船，进入主舱室。赵启明示意大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