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秀兰的反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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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把烟头在水泥地上按灭,走到调度室的小窗口前面,压低声音对调度员说:“兄弟,下次能不能往前排一排?不是要插队,就是想早点卸完,司机能当天赶回去。我付你加班费。”调度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试试看,但不保证。老张道了谢,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烟塞给调度员,调度员接过去放进抽屉里。
傍晚,老张的卡车终于排到了装卸口。搬运工们卸完货天已经快黑了,司机发动引擎准备回程,车尾灯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暗。老张没有跟车回去,他坐在码头的水泥墩子上,手里捏着那包空了的烟盒,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海里。烟盒在水面上漂了一下,被浪打翻了,慢慢沉了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批发市场的方向走去——他要去老周那里商量延期还钱的事。
码头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装卸口上。何氏物流的卡车已经全部开走了,整个码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吹过板车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老柴在办公室整理运输单据时,发现老张名下又多了一笔滞留费。他把这笔费用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老张昨夜未跟车回,留宿批发市场。运输成本持续上升,资金周转进一步收紧。”他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记载着最近一个月老张运输成本的逐日变动曲线,用红笔标出的成本涨幅已经累计逼近五成。而更深处,在资金链的另一端,万渔场的信贷档案刚刚被调出来摆在了核查组的桌上,贷款偿还能力正被无声地重新评估。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新一天的忙碌。
何永福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搪瓷缸子,手指在缸子壁上轻轻叩着。老柴汇报完之后,他问了一句:“老张昨天在码头待到几点?”
“天黑才走。司机开车回去了,他自己留了一夜。”
何永福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他知道,老张已经快到极限了——不是因为一次排期延误,而是每次延误都在提醒他:你走这条路永远排在最后。等他自己想通了,他就会主动来敲门。但他也知道,老柴之前的质疑是对的——老张还在扛,还在想办法,还没到主动敲门的时候。他需要再加一把火,不是烧在老张身上,而是烧在银行那边。等信贷科把万渔场的贷款收紧,资金链从两端同时受挤,老张就真的扛不住了。
就在老张把空烟盒扔进海里的那个傍晚,王大海正站在新场子的礁石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铜色。浮筒上的标签在海风里轻轻晃着,东四箱那三条种苗还在水底安静地爬动。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把今天郭信贷员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银行风声紧,运输成本涨,老张在扛,秀兰在撑。何永福在收紧,他也在收紧。不同的是一方在等对方绷断,另一方在等时间。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院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秀兰还在刻螺钿。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听见刻刀在螺壳上走线的声音——细细的,稳稳的,一下一下,没有停。
秀兰决定去省城,是在收到顾老板回信后的第二天。顾老板在信里说,工商局那边已经同意立案,但需要她本人带着样品和专利证书原件去一趟,当面对接案件经办人。老周那边也捎来口信,说百货大楼专柜的退货又多了两件,都是仿品,客人投诉的理由跟上次一样——螺钿片光泽发暗,花瓣弧度生硬。老周在便条上写道,他暂时把仿品单独收在柜台后面,没让上架,但专柜缺货的缺口得尽快补上,问秀兰这边能不能提前赶一批货出来。秀兰看完信,把仿品样品、专利证书原件、仓库替班人员名单、老周寄来的退货记录和进货单一一装进蓝布包里。蓝布包是好几年前做的,边角磨出了毛边,布面洗得发白,但拉链还能拉严实。她把这些东西用软布裹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又把包放在秤上掂了掂——不重,但沉。
“叫上秀英。她跟老周那边的出货记录熟,到了工商局能帮我核对单据。”秀兰把潮生从竹床里抱起来,小家伙刚睡醒,两只眼睛还眯着,脸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她姐昨天托人捎信说这几天有空,可以帮忙带潮生。她把潮生兜在背上,用背带系紧,去灶房给他热了碗米汤。王大海在院里劈柴,斧头举起来,落在木头上,木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他直起腰,把斧头靠在墙边,接过秀兰递来的潮生。“省城那边都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顾老板约了工商局的人明天上午见面。老周那边也把仿品和退货记录准备好了。这趟去,把证据链补全,让何氏工艺翻不了身。”她把蓝布包挎在肩上,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专利证书、仿品样品、名单、退货记录、进货单,每一样都按顺序排好,用橡皮筋扎在一起。她拍了拍包,确认拉链拉严了,才往码头走去。
秀英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手里拎着账本和进货单,头发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码头上的风比村里大,海面上起了白头浪,一层一层往岸上推,把泊在码头边的机帆船晃得咯吱咯吱响。两个人上了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秀兰把蓝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秀英坐在她旁边,账本摊开放在腿上,手指在最新几行数字上轻轻划动——那是上个月专柜的销量,退货率正在逐月升高,对应的品类恰好都是仿品流入的款式。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本推给秀兰,用手指在退货率那一栏上停了一下。秀兰扫了一眼,把账本合上放回秀英手里,没有多说什么。
到省城后,她们先去了老周店里。老周正在柜台后面整理退货,看见她们进来,把手里一个仿品盒子放下,从柜台货单上盖了仓库的章,还注明了送货日期和经手人签字,其中一张进货单上那个替班仓管员的签名跟秀兰手里的名单一对,完全吻合。老周把仿品一件一件摆在柜台上,每一件都翻过来指着落款和砂光痕迹让她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