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危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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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不要拉回来。先停在临县冷库里,等我消息。省城大酒店那边你先不要去了,免得打草惊蛇。你继续跑其他酒店,省城那么大,他堵不住所有口子。”王大海站起来,把老张按在石凳上让他坐下歇歇,“货款的事我让秀兰从螺钿那边的进账里先调一部分给你周转。这批被拒收的货品相没有问题,他们不收,我们找第三方质检机构出质检报告,用数据说话。姓孙的能拒收一次,拒收不了两次——他要是连质检报告都不认,那就是故意刁难,到时候我们拿着报告去找酒店总经理,看他还敢不敢坐在办公室里说‘品相不合格’。”
老张点了点头,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他坐在石凳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去临县先把货安顿好,明天继续跑酒店。何永福堵一个口子,我就再开三个。省城这么多酒店,他堵不完。”他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沉了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当天下午,银行催收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先是码头上的搬运工看见郭信贷员从王大海家出来时脸色不好,然后有人看见他把一份盖了蓝章的文件放在石桌上,再然后有人从仓库帮工那里听说万渔场被银行催了一笔不小的款子。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海风还快,到傍晚就已经变成了“万渔场资金链快断了”“贷款还不上了”“银行要来查封网箱”。这些话像海边的碎浪花,一层推一层,越传越离谱。
第二天一早,几个帮工聚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前一天下午没发到工钱的工资条,交头接耳。他们不敢直接去找王大海,推了一个平时跟阿旺关系比较好的年轻搬运工去问情况。年轻人走到阿旺面前,把工资条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旺哥,昨天的工钱还没结,是不是场子真被银行催了?我们几个家里都有老有小,等米下锅的。能不能给个准话?”阿旺接过工资条看了一眼,说工钱不会拖欠,今天下午照常发,一分不少。年轻人点了点头,回头朝仓库门口那群工友喊了一声“旺哥说今天下午发”,大家散开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半信半疑。阿旺把工资条折好放进兜里,转身去找王大海。
王大海正在新场子检查网箱,听见阿旺说的情况,直起腰把手上的水甩掉。他知道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堵是堵不住的。他在心里把可用的现金快速算了一遍,又把自己和秀兰个人名下还有多少积蓄加进去,抬头对阿旺说:“工钱不能拖。今天下午照常发,一分不少。工人的钱是底线,底线破了,人心就散了。流言不用去堵——越是堵越是让人以为真出了大事。把工钱按时发了,流言自己就破了。”
阿旺点了点头,转身往仓库走去。他走到仓库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里的工资条举起来晃了晃:“大海哥说了,今天下午照常发,一分不少。场子被银行催是正常业务,跟你们的工钱没关系。”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把工资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有人蹲下去继续抽烟,仓库门口的气氛松了些。当天下午,阿旺和张老四把昨天未结的工钱连同今天的工钱一起发到了每个帮工手里。钱一张一张数清楚,签字按手印。发完之后仓库门口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几个老帮工还蹲在墙根下抽烟聊天。流言还在传,但工钱到手的人再传起来底气就弱了——至少工钱没少,这是硬道理。
傍晚,秀兰坐在煤油灯下把螺钿的账本从头翻到尾。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数字写在账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螺钿线目前可调动的现金加顾老板上周到账的中秋礼盒定金,拢在一起刚好能填银行催收的缺口。她把刻刀放下,把账本推到王大海面前。“贷款的事不能拖。催收函给了三十天,但工人那边刚闹过一轮,流言还在传,不能等。先把银行的钱还了,银行的压力卸掉,工人的心才真正踏实——发了工钱是堵住了嘴,但还了贷款才能堵住流言。螺钿这边的钱可以先垫上,中秋礼盒下个月出货,资金就能回笼。多压一天,何永福就多一个造谣的机会。”
王大海看着账本上那行数字,沉默了一会儿。这些钱是秀兰和秀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片螺钿都值一份心血。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何永福在运输线和银行两面夹击,今天又通过老孙在省城大酒店堵了他的直销口子。每一环都在收紧,必须先拆掉最近的那个炸弹,才能腾出手来对付下一个。“螺钿这边的钱先还贷款。我明天一早就去农信社找郭信贷员,把钱还了,把催收函撤掉。银行这边一撤,老孙那边的谣言就少一条腿。螺钿这边的钱下个月中秋礼盒回款就能补回来。”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带着螺钿线调过来的钱,坐船去了县里。他在农信社门口等到郭信贷员上班,把装着现金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郭信贷员数完钱,在催收函的回执上签了字盖了章,抬头看了他一眼。“利息还差一点,我帮你申请减免。省行那边我再提交一份新的评估报告,运输成本如果这个月能降下来,贷款利率还能再往下降一档。”王大海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农信社。他站在农信社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晃眼,街上卖菜的摊贩正在吆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盖了章的回执——纸片不大,但压在心上好几天了,现在终于松了。
他从县里回到琼崖村已是下午。张老四正蹲在仓库门口整理今天刚到的运输排期表,那张表上的红叉越来越少。就在昨天,临县调度室的老刘又跟张老四确认,下个月可以再为他们多预留一个装车口。他接过王大海递来的回执,把它压在运输排期表的旁边,用粉笔在排期表空白处写下“银行催收已还”六个字。仓库门口几个正在搬饲料的帮工看见了粉笔字,手上的活停了一瞬。有人把饲料袋放在地上,凑近了看了一眼,回头跟身后的人说:“催收还了。”那人点了点头,扛起饲料袋继续走。消息从仓库传到码头,从码头传到渔场,流言的尾巴还没完全断,但已经没人再提银行查封的事了。
当晚,秀兰收到了顾老板的来信。信里夹着省工商局的正式受理回执——何氏工艺侵权案已正式立案,调查组近期将赴临县实地取证。秀兰把回执压在玻璃板下,压在判决书和专利证书旁边,继续刻她的螺钿。刻刀在螺壳上走线的声音细细的,但今晚这声音比往常更稳——银行催收撤了,工人的工钱发了,螺钿的官司立了案,直销口子虽然在省城大酒店被堵了一下,但老张又签下了两家新客户。何永福的网还在收紧,但每一根绳子都在绷断。万渔场这只船在风浪里晃得厉害,但还没有翻。窗外海风平稳地吹着,浮筒上的标签在夜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