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出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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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铁生摆摆手。“别谢我，手续到位了自然就出。刘科长昨晚专门打了电话，说你的材料最全，该出的。”他从桌上摸过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不过这个证是临时的。正式的还要等省里备案，大概九月底。临时证在法律上够用，商检局那边也认。但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

卢铁生吐了口烟，忽然问：“星洲什么时候去？”

“下周二左右。等把产地证明换出来。”

“嗯。出门在外，家里事安排好。”

王大海点头，把信封揣进怀里，贴胸放着。从渔政站出来，他跨上自行车，往县里骑。从白沙镇到县城这一段路，他骑过很多次了，路边的白杨树、砖瓦厂的大烟囱、岔路口的小饭铺，闭着眼都知道走到哪了。但今天他觉得车轮转得比平时轻。

到县商检局时快十点。吴副科长在办公室，见王大海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证下来了？”

王大海把临时海域使用权证递过去。吴副科长翻开看了看，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核实了证上的编号。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他从文件柜里取出一张空白证书纸，用钢笔一笔一划填写起来。

“长海县白沙镇万渔场，南暗礁海域野生紫菜，经检验符合出口标准，准予出证。”他写完，在右下角盖上“长海县进出口商品检验局产地证明专用章”，红章落纸时发出清脆一声响。

“正式产地证明，你拿好。这份证明全省通用，到了大连，拿这个换出口检验章就行。”吴副科长把证书对折，装进一只硬纸信封，递过来，“紫菜样品我留了一份底样，如果大连那边有疑问，可以调底样核对。”

王大海接过信封，说了谢。走到门口，吴副科长又叫住他。

“王老板，你们的紫菜如果明年继续做，建议提前把海域使用权正式证办好。省商检局明年可能要改出口备案制度，到时候材料不全的，可能不给换证。”

“记住了。”

从商检局出来，王大海站在台阶上，把产地证明又看了一遍。紫菜的品质报告有了，产地证明有了，县渔政局的临时使用权证也有了。三样东西，让南暗礁那片野生的黑紫菜，第一次有了走出国门的身份。

他本想在县里给李国良发封电报，但一想明天就是周末，发电报也不一定能及时到星洲。不如回去打电话。他骑车去汽车站，把自行车锁好，上了回白沙镇的班车。

车上人比来时多，走道里堆着几筐鸡，咯咯叫。王大海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硬纸信封和临时证分别放在两个口袋里，一个胸口，一个裤兜。手隔着布按在上面，能感觉到纸壳的棱角。

到白沙镇已经过了晌午。他取了自行车，先没回场部，拐去了码头。朱站长在港务站门口抽烟，看见他来了，把烟头掐了。

“证下来了？”

“临时证下来了。正式证还要等省里。”

朱站长点头，想了想说：“我前天查了一下那个灰夹克来的时候要走的汇总表。他看的是三条苍渔号的进出港记录。但那三条船自从8月25日以后就没动过——港务站扣押着，每三天派人上去看一次，油封着，舱门锁着。他看了也没用，就那几行。”

“嗯。”王大海道，“但这件事本身不对。我昨天跟刘科长报备了。你那边如果再来人查记录，不管是谁，先让他找刘科长。”

“放心。”朱站长把烟盒装回口袋，“老宋那边我已经交代了。港务站现在认得你的车，认得你的声音，别人来不好使。”

王大海笑了一下。他看了看码头，装卸的船比前些天多了，有三四条船在同时卸货。带鱼、鲅鱼、对虾，一筐一筐往岸上抬。有人看见他，远远喊了声“王老板”。他抬了抬手，没过去。

从码头回来，经过加工棚那排房子。马三柱的加工棚封条还贴着，但旁边那间原本空着的门面房，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里面有人在收拾。王大海停下车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生。

“找谁？”

“不找谁。路过。”王大海推车要走。

那女人却主动搭话：“你是万渔场的王老板吧？我姓孙，刚租下这间，做点干货生意。以前这片儿的收购站都关门了，我看看能做起不能。”

“你跟谁租的？”

“供销社。这间是供销社的资产。”

王大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骑车走了。但心里记了一笔。供销社的门面房，在马三柱加工棚隔壁。租来做什么不好，偏偏做干货。这事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但眼下他管不了那么多。

回到场部，小顺把自行车接过去。王大海走进堂屋，先给星洲打了个长途。电话接通得快。李国良的声音在那头有些闷，像是在仓库里。

“李老板，证齐了。产地证明、检验报告、临时海域使用权证，都拿到手了。”

“好。你什么时候来？”

“下周二，9月9日。坐早上的车到市里，赶十一点的火车，大概晚上到省城。第二天转车去星洲。”

“行。我让人去车站接你。”李国良顿了顿，“那个姓黄的客商，9号晚上到星洲。你10号上午跟他见面。带上你的样品和证明，他看了货再谈量。”

“明白了。”

“还有，”李国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说的那个假调查组的事，我在这边也听说了点风声。码头上有从长海过来的渔民，说镇上有人打听你。”

“谁？”

“一个姓金的，戴金丝眼镜的。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王大海攥紧了听筒。“是不是瘦高个，三十多岁，说话舌头硬？”

“对。有人看见他在省城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出现过。住了两天，后来退了房，不知去向。我这边的人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

“李老板，谢谢。这个人你见过？”

“见过一次。去年冬天跟你来的那个翻译就是他。”李国良的声音沉了沉，“大海，这个人如果还在省城转，说明朴正洙没死心。你路上小心点。”

电话挂了。王大海坐在椅子上，听筒在手里搁了一会儿才放回去。金永植。他在省城。没有回韩国，没有消失。从8月25日苍南仓库被查封到现在，已经十天了。这十天，他一直在某个地方。

王大海把这两天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灰夹克冒充县联合调查组，来查冷库和苍渔号记录；孙德厚冒充大连水产公司科长，来看冷库产能和库存。金永植在省城露面又消失。三件事，未必是同一伙人，但都可能跟朴正洙有关。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接通了县渔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