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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年二八的大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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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种地养殖,一年辛苦收成,最后全部摆在年集上。”

史晓光说道。

“这些农户不求赚大钱。”

“就是趁着年集热闹,把一年的辛苦变现,置办年货,过个安稳年。”

荣玉东说道。

“外面超市的食材干净精致,却没有烟火温度。”

“只有这种带着泥土、带着农户汗水的地摊食材,才有年的厚重。”

农贸区往前,是日用百货、衣帽鞋袜、地摊杂货区。

这一片区域是乡镇大集最热闹、最杂乱、最有人情味的地方。长长一条街,全部是廉价实用的乡土年货,家家户户过年所需的零碎物件,应有尽有。

塑料盆、不锈钢锅、碗筷勺子、水桶拖把、扫帚簸箕、春联胶带、福袋挂件、灯泡插座、针线布匹、毛巾香皂,零零碎碎,琳琅满目。

衣帽摊位前永远人流不断。秋冬棉袄、保暖棉裤、儿童新衣、老人外套、棉鞋棉靴、围巾手套、帽子耳罩,全部平价实惠,款式朴素,贴合农村过冬需求。

摊前挑选的乡人最多。

上年纪的老人慢慢翻看老人棉衣,挑厚实、挑保暖、挑耐脏;中年妇女仔细挑选孩童新衣,比对尺寸花色,反复询问价格;年轻路人随手翻看新款外套,随性挑选,不刻意不挑剔。

整条杂货区人声嘈杂,议价声、询问声、翻动货物声、收摊整理声交织一片,热闹鲜活,生生不息。

廖光辉看着遍地地摊杂货。

“小时候过年所有新东西,全部都是赶集买的。”

“一年一次期盼,一年一次新鲜。”

王明哲说道。

“现在购物方便,随时可以买新衣服。”

“但赶集买年货的仪式感,永远替代不了。”

荣宁说道。

“热闹、杂乱、拥挤,才是真正的农村大集。”

镇街中心的开阔地带,是整条年集人气顶峰的民俗娱乐区。

这里聚集了整条街上最多的老人和孩子。

本地豫剧、四平调戏台搭在空地中央,高台立幕,锣鼓配齐,演员穿戴戏服,浓妆重彩,唱腔婉转,字正腔圆。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乡镇老人,一个个穿着厚重棉袄,戴着帽子,坐着小马扎,静静听戏。有人闭眼细品,有人轻声跟唱,有人摇头晃韵,神情安然满足。这是老一辈鲁西南人一辈子戒不掉的年味,一年到头,就等年集这一场戏。

戏台周边,锣鼓队、秧歌队轮番游走。大红绸带、彩色戏服,队伍整齐,步伐热闹,鼓声震天,锣声回荡,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围观路人层层围拢,驻足观望,掌声不断,喝彩不停。

儿童娱乐区挤满孩童。泡泡摊、气球摊、小玩具摊、套圈摊、射击摊、小烟花摊,五颜六色的玩具铺满一地。小孩子穿着红彤彤的新衣,在摊前奔跑、观望、嬉闹、挑选,清脆的童声穿透整片集市的喧嚣。

廖怀微看着戏台下方安稳听戏的老人。

“老一辈的年味最简单。”

“一场戏,一场集,一年团圆,就足够心安。”

史建涛说道。

“乡土文化,全部藏在年集戏台之上。”

“代代传唱,代代聆听,岁岁不息。”

史晓光说道。

“年年唱戏,年年听戏。”

“村里老人一辈子的热闹,都在腊月这几天。”

一行人顺着长街缓缓穿行,不慌不忙,不赶不催,沉浸式走在菏泽腊月年集最厚重的烟火里。

身边擦肩而过的,全是十里八乡最朴素的乡人百态。

有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老人,穿一身洗得褪色的老式棉袄,手提布兜,慢慢挪步,逢摊就看,逢人就笑,温和慈祥。

有中年夫妇结伴赶集,男人提重物、推小车,女人挑年货、选物件,一路闲谈,一路商量家里年饭置办。

有年轻夫妻带着老小,一边照看孩子,一边挑选年货,步履轻松,眉眼欢喜。

有成群结队的回乡青年,衣着干净利落,说说笑笑,穿梭人海,褪去一年在外的疲惫。

有放假归来的中专、高中学生,年少鲜活,热闹好动,三五结伴,穿梭整条街巷。

有满地奔跑的孩童,新衣鲜亮,笑声清脆,点亮整条冬日长街。

千人千态,万人同心。

所有人奔赴而来,只为一场年集,只为一场团圆,只为把岁岁年年的朴素期盼,稳稳装进腊月的最后热闹里。

人流拥挤,却无浮躁;人声鼎沸,却无戾气。

所有人温和礼让,缓慢行走,挑选随心,议价随和,相逢问好,擦肩微笑。乡土人情的淳朴厚道,在这腊月大集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行人边走边闲谈,一路走来,话不曾断。

史晓光开口。

“我常年在馒头房上班,每天天不亮开工,天黑收工。”

“平日里很少有机会这样悠闲逛集。”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彻底放下活计,好好感受家里的热闹。”

史建涛缓缓说道。

“我常年在校备考,日子单调枯燥。”

“每天刷题背书,重复往复,压力压在心里。”

“只有回到老家,站在这片人山人海的大集里,心里的紧绷才会彻底松开。”

荣玉东说道。

“我在南方电子厂,流水线日复一日重复。”

“每天封闭厂区,固定宿舍,见不到乡土,见不到熟人,见不到烟火。”

“一回到老家的大集,看到满街乡亲、满街热闹、满街烟火,才真正觉得自己回家了。”

廖光辉说道。

“我们读中专,常年住校。”

“校园生活简单,见不到这么盛大的人间烟火。”

“过年回来赶集,是一年最放松、最自由的时候。”

王明哲说道。

“年少的时候总想着往外走。”

“越长大越明白,老家的热闹、老家的安稳、老家的人情味,才是最珍贵的。”

荣宁说道。

“一年一年赶集,一年一年长大。”

“大集依旧没变,只是我们一年比一年成熟。”

廖怀微轻声道。

“高中读书辛苦,日子紧迫。”

“偶尔出来看看人间热闹,看看普通人的安稳生活,心里就踏实很多。”

邢成义听着几人的话语,缓缓开口。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不一样。”

“有人守家立业,有人读书远行,有人漂泊谋生。”

“但我们的根都在这里,我们的年味都在这里,我们的团圆都在这里。”

日头慢慢爬升,从清晨的微凉升到正午的暖亮。

天光通透澄澈,暖阳铺满整条乡镇长街,落在成片的红联福字上,落在蒸腾的烟火热气上,落在成千上万朴素厚重的棉袄身影上,落在奔跑嬉闹的孩童新衣上。

整条大集从清晨热闹至正午,热度丝毫不减,人流只增不减。

腊月二十八,明日除夕。

这是菏泽农村一年最后、最大、最完整的一场年集。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忙碌,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归乡,全部汇聚在这一条烟火长街上。

这里没有精致的城市年味,没有刻意的新年布景。

有的只是千万乡下人最朴素的穿戴、最真实的生计、最热忱的期盼、最厚重的人情。

是地摊成片、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红联铺街、老小同乐、乡邻相逢的正宗鲁西南年。

一行人逛遍整条长街,看尽所有摊位,尝遍乡土小吃,阅尽人海百态,满身烟火,满心欢喜。

孩童手里拎满玩具,兜里装满糖果,脸上挂着纯粹的笑意。

少年卸下一年压力,闲谈笑语,松弛自在。

成年人褪去奔波疲惫,沉陷在故土最安稳的年味里。

正午时分,日至中天,年味正浓,热闹正盛。

一行人转身顺着人流缓缓返程。身后是滔滔人海、腾腾烟火、声声叫卖、岁岁喧嚣,身前是村落炊烟、家人等候、除夕将近、新年可期。

岁岁年年,大集如故。

烟火不改,乡情不散。

人间最安稳的新年,永远在故乡这片热闹淳朴的乡土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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