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这顿酒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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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的傍晚,落雪彻底停歇。
苏门楼村经过一下午雪水浸润、白雪覆盖,天地干净通透。白日里漫天纷飞的白雪落定之后,没有消融的水渍,没有泥泞的脏乱,整片村庄素白平整、清宁安静。空气被风雪彻底洗净,凛冽清爽,带着冬日独有的冷冽,吸入肺中,通透安稳。
夕阳隐入西边云层,天光慢慢暗沉下来。雪后的傍晚天色黑得比平日更快,短短半个时辰,村庄的亮度便层层褪去,从透亮的白昼转为柔和的暮色。家家户户的屋顶白雪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街巷、墙头、树梢、田野,一色素净,朦胧悠远。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乡镇集市早已散场,摊位尽数撤去,人流彻底褪去,整条乡街归于安静。只剩村落里零零星星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一盏,暖黄微弱,穿透清冷的暮色,落在门前的白雪之上,给素白冷寂的冬夜,添上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村里的小路干净空旷,雪面平整无人踩踏,大部分乡人吃过晚饭便闭门守家,收拾年物、围坐取暖、静待除夕。雪夜的乡村没有喧嚣,没有车流,没有吵闹,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松弛。
下午相约出门闲逛的一行人,在村庄各处走完一遍,看过了雪后田野、雪后街巷、雪后老树、雪后池塘,走遍了从小到大熟悉的每一寸乡土景致。
冬日昼短夜长,暮色降临之后,室外温度愈发走低。寒凉的夜风轻轻扫过村庄,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暖意,行走在外,凉意贴身,不再适合长久闲逛。
几人慢慢收拢脚步,从村外巷道、田边小路陆续回到村内主街,聚在村口空旷的路灯之下。
雪后路灯昏黄透亮,灯光洒落下来,照得地面白雪晶莹透亮,一片暖白。几人站在灯下,看着暮色沉沉的村庄,闲谈着一年各自的生活与奔波。
史晓光开口。
“一年又到头了。”
“从年初忙到年尾,转眼又是除夕。”
史建涛说道。
“往年假期短、备考紧张,很少能聚得这么齐。”
“今年所有人都在家,机会难得。”
荣玉东说道。
“在外打工一年,每天工厂宿舍两点一线。”
“一年到头见不到熟人、见不到同乡、见不到发小。”
“难得过年回家,所有人凑在一起,心里格外舒坦。”
廖光辉说道。
“平时各自忙碌,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事。”
“平日里微信很少聊天,见面更是难得。”
王明哲说道。
“年少时天天厮守在一起,整日乱跑乱闹。”
“长大之后,读书、务工、漂泊、求学,越走越远,聚少离多。”
荣宁说道。
“也就过年这几天,能真正凑齐。”
“错过这一次,又要等一整年。”
廖怀微说道。
“一年一次相聚,值得好好热闹一回。”
几人站在路灯之下,看着暮色沉沉的雪夜村庄,慢慢说起心底的想法。
常年各自奔波,各自生活轨迹截然不同,一年到头没有交集。有人留守家乡日复一日重复劳作,有人远赴校园日夜刷题备考,有人漂泊异乡流水线谋生,有人在校求学蓄力未来。生活环境不同,辛苦不同,收获不同,心境不同。
但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扎根乡土岁岁年年,从未变淡。
一年的隔阂、一年的距离、一年的陌生,只要一站在这片故土之上,只要彼此站在一起,便尽数消散。
短暂沉默之后,史晓光率先开口,打破暮色里的安静。
“既然人这么齐,晚上不如一起聚餐。”
“一年到头辛苦奔波,难得所有人都在家。”
“趁着过年,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一句话落地,瞬间得到所有人认同。
史建涛应声。
“可以。”
“今年确实该好好聚一次。”
荣玉东说道。
“我赞成。”
“在外一年,最盼的就是和老伙计坐在一起吃酒闲谈。”
廖光辉说道。
“晚上没事,过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聚一聚,热闹热闹。”
王明哲说道。
“雪夜过年聚餐,更有年味。”
荣宁说道。
“难得人齐,不容错过。”
廖怀微轻声开口。
“可以定一下。”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推脱,没有客套。从小一起长大,性情相投,相处随性,不用刻意寒暄,不用刻意迁就,想法一致,心意相通。
短短片刻,一场年末聚餐便彻底定了下来。
敲定聚餐之后,几人随即商议地点、时间、规格。
村里没有像样的聚餐场地,农家小院太过随意,不够正式,也容不下众人久坐闲谈。想要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畅聊整年心事,最合适的地方便是镇上的饭店。
镇上的饭店不多,常年经营、口味稳定、干净整洁、适合同乡聚餐的老店寥寥无几。几人常年在外,回乡聚餐只认一家,就是镇上口碑最稳、开得最久、规模最大的超大饭店。
这家饭店是乡镇本土老牌酒楼,开业多年,菜品地道、分量实在、价格公道,本地人婚丧嫁娶、生日宴席、朋友聚餐、年末团圆,几乎都会选择这里。鲁西南地道家常菜、特色硬菜、下酒小菜一应俱全,包间宽敞、环境干净、待客热情,是乡镇聚餐最好的选择。
史晓光常年在家,熟悉镇上饭店的情况,主动揽下订位置的事。
“我现在就去镇上订包间。”
“提前把菜点好,把时间定好,晚上直接过去就行。”
众人没有异议。
“可以。”
“你安排就行。”
冬日雪夜,乡镇饭店生意火爆。明日就是除夕,今日是乡人最后聚餐、最后热闹的日子,镇上所有饭店全部爆满,包间格外紧张。若是傍晚不定,晚上根本没有空位。
史晓光骑着电动车,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踏着一路残雪,去往镇上饭店。
剩余几人留在村口,继续闲谈等候,确定晚上聚餐的具体时间。
经过众人统一商议,最终敲定,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席,所有人七点二十在饭店门口集合,不迟到、不早退,全员到齐再入座。
时间定死,地点定死,聚餐的事彻底落地。
史晓光到了镇上超大饭店之后,直奔前台,提前预定了店里最大的豪华包间。
包间宽敞明亮、空间开阔、圆桌够大、座椅充足、通风干净,适合多人围坐闲谈,是店里最适合朋友聚餐、年末相聚的位置。
订好包间之后,史晓光按照众人常年聚餐的口味,提前点好一桌丰盛硬菜。
全部是鲁西南本地人最爱吃、喝酒必点、聚餐必备的家常菜、特色菜、硬菜大菜。荤素搭配、冷热齐全、分量十足,贴合乡里人的口味,不花哨、不昂贵、实在接地气。
凉菜提前备好,卤味拼盘、凉拌木耳、凉拌牛肚、凉拌黄瓜、凉拌腐竹、手撕凉菜,清爽解腻,适合开局下酒。
热菜全是硬菜,红烧鱼、大盘鸡、糖醋里脊、红烧排骨、锅包肉、小炒肉、地锅配菜、农家大杂烩、爆炒青菜,满满一桌乡土特色,热气入味,分量扎实。
汤品、主食、配菜一应俱全,足够一群年轻人吃饱吃好、尽兴闲谈。
菜色敲定,包间锁定,时间确认,史晓光一切安排妥当,从镇上折返村庄,把所有安排一一告知众人。
所有人听完安排,纷纷安心下来,只待夜晚时辰一到,全员赴宴。
白日最后的天光彻底落幕,夜色彻底笼罩整片鲁西南乡村。
雪后的冬夜格外清冷,也格外干净。天上无月,云层淡淡,四野静谧无声。地上白雪铺地,夜色里泛着幽幽白光,把整条村路、整片田野、整片街巷照得朦朦胧胧,清晰柔和。村内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暖黄灯光透过门窗洒在门前白雪之上,烟火温柔,年味厚重。
临近傍晚,邢成义带着邢人汐、邢志强回到家中。
一下午的雪地游玩、街巷闲逛、田野漫步,两个孩子彻底玩得尽兴,也彻底耗尽了体力。孩童体质不耐长久寒凉,白日里一路奔跑、一路吹风、一路踏雪,新鲜感褪去之后,满身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晚饭时分,两个孩子便有些恹恹无力,没有了白天的活泼吵闹。
王红梅在家收拾了一天过年杂物,备好晚饭,一家人安安静静吃过居家年夜饭。
饭后,邢成义陪着两个孩子在屋内玩耍、逗乐、说笑,消解孩子最后的精力。屋内炉火温暖、灯光柔和、环境安稳,没有屋外的风雪寒凉,只有家人团圆的松弛。
邢人汐、邢志强连日跟着赶集、踏雪游玩,身体早已劳累。加上冬日昼短夜长,孩童嗜睡,没玩耍多久,眼皮便开始打架,困倦难撑。
不管如何逗趣,两个孩子都提不起精神,倦意浓重。
短短片刻,两个孩子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白天的热闹、雪地的欢喜、赶集的新鲜、奔跑的快乐,尽数化作夜里安稳的熟睡。小脸安然平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格外踏实香甜。
看着孩子彻底入眠,安置妥当,屋内安静下来。
邢成义看着熟睡的孩子,轻声开口。
“孩子累坏了。”
“正好睡得早,夜里安稳。”
王红梅说道。
“天天跟着乱跑,年纪小,体力跟不上。”
“晚上你出去聚餐,家里不用惦记,我看着孩子。”
邢成义应声。
“好。”
“晚上就是简单吃酒闲谈,不会太晚。”
“也不会喝多,放心。”
交代好家里琐事,安顿好熟睡的孩子,邢成义简单整理衣衫,戴好外套,推门走出家门。
雪夜的村庄格外清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