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2 / 2）
“您放心！”顾如风哽咽道。
顾老爷子欣慰地闭上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盼着你回来，但凡你来信报平安，我都欢喜得不得了。”
顾如风眼中闪烁着泪光，低下头，用力地点头。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瑾瑜。”顾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顾如风的肩膀，“我知道你心疼她，怕她承受不住。”
顾如风吸了吸鼻子：“好，我答应你。”
“那就好。”顾老爷子虚弱地笑了笑，“你走吧，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不想让你爹娘伤心，所以才故意避开他们。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你不必挂念我，我死后葬在祖坟，你每年清明节去看我便够了。”
说到此处，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顾如风忙帮他顺了顺背：“您放心，我答应您，一定会照顾好她。”
“谢谢你，如风……”顾老爷子艰难地露出一抹笑，“你快走吧。”
顾如风站起身，扶着老爷子起来，又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
老爷子吞下药丸，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阖上了眼帘，安详地睡了过去。
顾如风蹲下身，轻轻摩挲了他冰凉的手掌，温柔道：“爷爷，您安心去吧。”
“等我办完了事，就去看您。”
他的语调平缓，却透着沉重的决心。
他站起身，将老爷子放在椅子上，然后拿出匕首，割破自己的左臂。
鲜血滴落在碗中，顾如风端起碗喝干净了，把碗随手扔进树丛。
他转身，沿原路返回，寻着顾瑾瑜留下的痕迹，循着那缕香味，走向一条岔路。
顾如风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盘算着。
顾瑾瑜的身体被寒毒侵蚀太久，需要慢慢养着，否则会损耗寿元。
他记得顾瑾瑜说过，她的体质特殊，只要按照医术秘籍修炼，三年内就可以彻底恢复武功。
顾如风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相信顾瑾瑜不会骗他。
因此他打算等顾瑾瑜练成武功后，便带她四处历练。
当初顾瑾瑜跟着他学艺时，曾经说过，她的梦想就是闯**江湖，结交志同道合之人。
顾如风想着，脚步愈加匆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绕到了竹林深处，一颗古槐树下。
顾如风仰头，看见古槐树顶部悬着两盏灯笼，其中一盏灯笼散发淡蓝色光芒。
顾如风眯了眯眼。
他刚准备跃上树顶摘下灯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如风立即警惕起来，转身看向来人。
顾瑾瑜跑了上来，惊魂未定地喊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直在附近徘徊，等待着顾如风出现。她想亲耳确认他没有危险，这样她才敢离开。
谁料竟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树下，神情专注。
他穿了黑袍，戴着斗笠遮掩容貌，身形挺拔如松，一副江湖侠客模样。
顾瑾瑜怔愣片刻，忽然捂嘴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如风看着她，神情冷漠。
“别、别杀我……”顾瑾瑜哭着哀求道，“我真的只是无聊才偷跑出来玩玩的，求求你别杀我，你要钱还是要女人我都给你！”
顾如风抿唇盯着她，眼神凌厉。
“别杀我！我马上滚，你千万不要杀我！”顾瑾瑜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不忘丢下一句话，“求求你，我不能死！我还有家族使命！”
顾如风目送着她远去，这才收回视线，朝树上的灯笼走去。
灯笼摇曳晃动，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写着“顾瑾瑜”三个字。
顾瑾瑜果真来过，并且在这棵树上挂了东西。
他弯腰捡起灯笼，打量片刻，发现这是一个精致的绣囊，上面绣着一支梅花，栩栩如生。
绣囊里装着什么呢？
他将它展开，里面装着一封信。
顾如风犹豫片刻，拆开了信纸。
寥寥数行，顾瑾瑜只提到了自己和顾如风的关系。
顾如风看完了信，脸色微变。
这封信上说的是，顾瑾瑜之所以能恢复内力，全靠一颗奇异的灵草，名唤“九叶紫薇”。
据说此灵草生于极阴之地，百年才长一寸，九寸方圆，呈半透明状，紫气萦绕，非常珍贵罕见。
这种灵草，也只有顾家的祖先发现了，并且采摘下来，赠予顾家子嗣。
至于那株九叶紫薇在哪里，顾瑾瑜就不知道了。
顾瑾瑜还提醒顾如风：若是遇到了这株九叶紫薇，请务必带回来，或许会有很强的治疗效果。
顾如风皱眉。
顾瑾瑜的话里暗示性极强，仿佛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可惜他根本就不信。
他甚至怀疑，顾瑾瑜是故意编造谎言，引诱他入局。
毕竟他们是兄妹，顾瑾瑜肯定希望顾如风死掉。
但是顾如风又有些动摇，因为他知道，顾瑾瑜的体质特殊，如果没有九叶紫薇，顾瑾瑜恐怕熬不过一年。
如果她能够痊愈，就能嫁给秦家少爷了。
顾如风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理智与感情在疯狂地拉扯着他，让他不敢往下细想。
“哥哥？”顾瑾瑜又叫了他一声。
顾如风抬眸，对上她略显担忧的眼睛。
他顿了顿，问道：“你今晚在这里待多久了？”
“啊？”顾瑾瑜愣了愣，随即解释道，“我在这儿等你呀，可是没等到你，我就想着回去找你了。”
顾如风没再说话，径直离开。
顾瑾瑜追上去，急促地说道：“我们一起回去吧，天色已晚，我们一起回房休息吧。”
“我不困。”顾如风拒绝道，“我还要去一趟竹屋。”
顾瑾瑜脸色微白，咬紧牙关：“哥哥，你该不会是想去杀父亲吧？”
“父亲死了吗？”顾如风反问。
顾瑾瑜脸颊泛起一丝潮/湿的泪水：“你、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不是说父亲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你陪着他过了二十六年。你说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俩，就只剩下父亲和他的仆从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死？”
顾瑾瑜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他、他突然病逝的。”
顾如风不再说话，迈步离开了古庙。
他走到村外，发现山脚下围了很多村民。
顾如风不喜欢这种热闹场景，便绕道走了。
他一路来到城外，看见顾瑾瑜正蹲在地上，抹眼泪。
顾如风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别伤心。”
顾瑾瑜擦擦眼角的泪珠，哽咽着问：“哥哥，你还好吗？”
顾如风点点头：“嗯。”
“我们回家吧。”顾瑾瑜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
“不用。”顾如风推开她，继续往前走。
顾瑾瑜追上去，抓住他袖口：“哥哥……”
顾如风垂眸瞥了眼，语气平静道：“我要去救师傅。”
顾瑾瑜眼眶通/润：“哥哥，我也要去，我们一起救师傅吧！”
顾如风却坚持说道：“我自己一个人足矣。”
顾瑾瑜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如风挥开：“回去吧。”
顾瑾瑜咬着下唇，满含期冀地看着他，似乎想告诉他，她真的想去帮忙。
最终顾如风没有改主意。
他独自走进山林，一路朝深处走去。
走了许久，顾如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坟墓。
墓碑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笔画：顾青石之墓。
顾如风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墓前，将蜡烛插在坟头，点燃了香炉。
“师父，您受苦了。”
“我不孝，害您失踪。”顾如风缓缓跪下，叩首道，“如今徒儿找到您的尸骨了，只可惜，当年那个小姑娘早已不在，否则倒是可以跟您赔罪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将带来的酒肉摆放在墓碑前。
顾如风在坟前跪了半夜。
他喝得酩酊大醉，却仍旧执迷不悟。
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拿出那张字条。
上面写了两个字，顾如风不懂，索性撕碎烧掉。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低吼道，“我知道我们是兄妹，难道我不应该把你带回顾家吗？难道我应该杀掉你？”
“我们不是兄妹！”顾如风咆哮道，“我恨你们！你们都骗我！都欺负我！”
他像野兽般嘶鸣着，双手抱着头，痛苦而挣扎。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说：“顾如风，你不配姓顾！你就是个怪物！”
这是顾瑾瑜的声音。
顾如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茫然。
“你做梦了。”耳畔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
她的嗓音宛如天籁，顾如风渐渐回神，看向声源处。
他发现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身侧睡着的女人，居然是顾槿安。
顾如风呆滞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噩梦。
他的心跳加速，连忙翻身下床，匆匆穿鞋。
顾槿安也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了？”
“没事。”顾如风道，“我出门一趟。”
顾槿安看出他脸色不对劲，立马跟了上去：“你等等。”
顾如风转身：“你要去哪儿？”
顾槿安笑盈盈道：“我跟着你。”
她跟着顾如风，顾如风也无法拒绝，两人便这么出了客栈，顺着街道往前走。
天色逐渐亮堂起来，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多。
顾如风忽觉心烦气躁，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只记得，他的父亲，顾瑾瑜，还在那个破败的院落里。
顾如风走到顾府门口，敲响了铜锣。
“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谁啊？”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开门。
当他看清楚门外的人后，吓得瞌睡虫飞跑了，他瞪着眼睛：“顾、顾如风？”
顾如风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顾府内空****的，没有人影。
顾如风在四周环视一圈，冷冷问道：“顾瑾瑜呢？”
“三小姐昨晚就回去了，现在不在家。”
“我要见你们老爷。”
“老爷现在还没起，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顾如风懒得废话，径直闯入正厅，一掌掀翻桌子，怒道：“滚开！”
他目露凶光，仿佛要吃人。
侍卫吓傻了，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管家赶来，呵斥道：“你这臭小子，胆子太肥了吧，竟敢砸老爷的桌子！”
顾如风盯着他，目光冰凉刺骨：“顾瑾瑜人呢？”
“三小姐回房了。”管家答道。
“带我去见她！”
“你……”
“我叫你带路！”顾如风厉声喝道。
管家被他的样子吓到，哆嗦着嘴唇，领着顾如风去找顾瑾瑜了。
顾瑾瑜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婢女的汇报，眉毛皱了皱：“他来找我？”
“奴婢亲眼看着他进门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顾瑾瑜吩咐道。
婢女乖巧退下，顾瑾瑜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脸蛋叹气：“唉，真漂亮啊。”
她站起身，走进了内室。
她在顾如风的床榻旁坐下，看见**有些凌乱，显然昨晚他曾经在此休息过。
“他昨晚在这里睡觉？”顾瑾瑜问道。
婢女摇了摇头，说：“三小姐，奴婢也不知道。或许……三少爷有什么秘密瞒着咱们。”
“不必理会。”顾瑾瑜道，“他若是能够消除怨恨，愿意认祖归宗，也是件好事。”
婢女点点头。
顾瑾瑜又问：“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婢女想了想：“奴婢隐约听到有女人哭泣的声音。”
顾瑾瑜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她勾了勾嘴角，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