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到临(2 / 2)
一提及‘流胎’,秦惜文那双犀利的目光当即向着自家的丫头袭来,那目光中冗杂着的恶意像是要将春杏顷刻杀了似的,好生可怖。
“流胎?本宫没有流胎!本宫的孩子还在本宫肚里呢!你究竟在说些什么糊涂话!滚!立即给本宫滚!否则本宫便杀了你!”
如今除却嘶吼,秦惜文再无力气去做什么威胁人性命的行径,因此此时秦惜文除了嘴巴在一开一合,身体却仍旧瘫倒着,看似弱不经风,宛若一场大风刮过,淑妃娘娘便要从窗中飘了出去,去追随她那肚里的孩子,去追谁她那殁去的姐姐。
“不……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您肚里的孩儿还在!娘娘您还康健着呢!娘娘不必动怒,奴婢这就滚!”
“站住!”
下一刻,秦惜文却又将春杏拦住,口中吐着同方才判若天渊的措辞。
“糊涂东西!本宫身子哪里康健?本宫那苦命的孩子方才离开本宫不久,你便在此信口雌黄!是巴不得本宫好不起来是吗?蒙骗本宫身子康健便蓄意想要偷懒照料是吗!”
此时此刻,眼前人的言辞举止算是彻底将春杏吓傻了,秦惜文的阴晴不定足有些诡异,倘使再不加紧治疗的话,眼前这女子怕是当真要成了一疯人。
“娘……娘娘,那奴婢……奴婢替您去寻太医好好诊治一番吧?您如今的身子可千万得养着才成,我们不能让那些坏人在一旁看好戏,娘娘您得振作起来才成啊!我们还要待着国君到临呢!”
“国君到临?哼,父皇如若得知本宫如今失却了孩子,怕是要再度丢弃本宫于不顾了吧?本宫福薄,在何人面前不过都是一个可以轻易丢弃的东西,本宫福薄啊!”
这一刻,秦惜文的情绪便又从暴动陡至于凄苦,但见她眼泪簌簌,自个儿在床榻上抹起泪花来,直叫一旁的春杏更是急促起来。
“娘娘……”
“别叫本宫娘娘,本宫已然不是娘娘了,南越天子从未爱过本宫,本宫这娘娘的名头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本宫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人儿呀!”
秦惜文的泪花不止,心中再无了期望,如今她想要的便是能再度见上那陌蜮衔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她要问问这男子当初为何要拿一个下作人来玷辱她的清白?旋即秦惜文便会当着陌蜮衔的面亲手杀了他,然而再自刎而尽,命人将二人的尸骸死后埋葬在一起,哪怕生时得不到陌蜮衔的爱,那死也要死在一起,秦惜文的阴魂将会追随陌蜮衔至永生。
这便是秦惜文如今唯一的愿景呢,她多么希望陌蜮衔能再归身旁,让她亲手完成此生最后的心愿啊。
然而,下一刻,迎来之人并非女子心底渴盼着的陌蜮衔,而是她一直埋冤着的父皇,怪罪着的爹爹。
秦国国君,终于是到了。
“惜……惜文……”
瞧见自家女儿那一张瘦削憔悴的脸孔,秦国国君的心底好似被什么深深地割了一下,鲜血淋漓,苦不堪言。从前秦惜文是那般美艳动人,不问世事的她总是那般和乐安宁,那一张娇艳的脸孔像是会永远那般娇艳下去一样,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纷争与磨难。而此时呢?呈现在老头儿面前的竟是一张惨白无力的面孔,与其说她是少女,不如说她是老妪,在这张脸孔上你根本瞧不出一丝生的活力,反倒充溢着即将入土的老朽与腐臭,莫名让人觉得惶恐与厌弃。
心痛在秦国国君的心底泛滥开来,尽管他曾经抛弃过秦惜文,可这也无法掩盖他最爱的女儿仍旧是眼前人的事实。
一腔热泪倾洒当场,秦国国君踉跄着步履奔走了过去。
“惜文……惜文啊!父皇让你受苦了啊!”
老头满眼心酸,殊不知自家女儿竟沦落到如此境地,她的脸孔如今简直是惨不忍睹!
女子下意识扑入过往那随时便能扑入的怀抱,俯仰之间,她的热泪便将秦国国君的胸怀悉数打湿,纵使前一刻还埋藏着对自家父皇抛弃行径的恨呢,而今时那些恨意却无了踪影,是剩下浓郁的惦念以及满肚子的心酸想要倾吐了。
“父皇……父皇……您当初为何不要女儿了呢?女儿的心真的很疼,很疼啊……”
这二人往昔都曾为了什么选择抛弃对方,可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着温情的戏码,着实讽刺至极。
不过如今秦惜文的依靠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老头儿了,她对她的恨意暂且泯灭了去,只有秦国国君才能实施秦惜文的野心,那想要将整个被陌蜮衔复兴起来的南越悉数吞灭在秦国口中的野心。
这一切不为了什么秦国势力,只是为了叫地下陌蜮衔的英灵不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