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情债初现:五美共梦生波澜(1 / 2)
地下水检测仪的“滴滴”声,在空荡的后厨墙壁上撞出回音,显得格外突兀。陈砚舟瞥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压在十点上,分针刚过八分。他没停手里的活,把锅里的肉臊子推到一旁,沿着锅边缓缓倒入清水,准备吊一锅新汤底。那个拿着仪器的检测员还杵在门口,眼睛盯着屏幕,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只是走神。
空气静了几秒。
检测员忽然低下头,拍了拍手里那个方盒子,自言自语似地嘟囔:“怪了,这信号……”他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砚舟没追问,走到后门,哐当一声合上铁门,利落地拉下卷帘。“哗啦——”金属摩擦声在夜里传得老远。餐馆彻底打烊了,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远处路口一点昏黄的光晕,融在沉沉的夜色里。
夜深得透了。
沈君瑶刚把沉重的警靴踢到墙角,脚趾在冰凉的地板上蜷了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队里值班的兄弟发来的:“瑶姐,城西三号路段,有两处监控黑屏,线路像是被人故意剪了。”她蹙起眉,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个“收到”,把手机一扔,仰面倒进床铺。累极了,几乎是闭眼的瞬间,意识就沉了下去。
唐绾敲完最后一行采访稿,点了发送。合上笔记本电脑,世界骤然安静。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相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定格在傍晚偷拍的一张照片上——陈砚舟侧着身,正在颠勺,灶火映亮他半边脸颊。她伸手,摸索着按灭了那点光,滑进被子。
余昭昭敷完面膜,脸上水润润的。她习惯性点开语音信箱,里面只有一条新录音,是陈砚舟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厨房里特有的烟火气:“粥在灶上温着,怕你回来晚凉了,我给挪冰箱里了,记得热热再吃。”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把手机捂在心口,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又轻又匀。
宋小满在灯下细细地磨完了最后一柄柳叶刀,指腹试过刃口,才满意地插回腰后的皮鞘。手伸进围裙口袋,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是陈砚舟白天随手塞给她的陈皮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酸甜里带着一丝陈皮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她吹熄了桌上的小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阿阮盘腿坐在小沙发上,账本摊在膝头,数字已经核对过三遍。她抱起那只从不离身的旧铜铃,无意识地轻轻一晃——没有声音。她愣了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铃舌,随即抿嘴笑了笑,把铃铛搂紧,下巴抵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五个女人,在不同的角落,沉入了睡眠。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跌进了同一个梦里。
梦里,“心味”餐馆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屋檐梁柱,鲜艳得刺眼。门口那块老旧的“医厨圣手”木匾,被人用崭新的金漆重新描了边,在虚妄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熟悉的灶台里,柴火噼啪烧得正旺。陈砚舟站在灶前,身上不是常穿的旧衬衫和围裙,而是一袭质地考究的深蓝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被红绸分割成一块块的天空,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宾客很多,影影绰绰,面目都是一团模糊的灰雾。只有她们五个,清晰得可怕。
沈君瑶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旗袍,料子挺括,衬得肩线平直。一枚小小的银色警徽,端正地别在左胸上方,不像装饰,倒像某种庄严的标识。她朝着陈砚舟走过去,脚步沉稳。陈砚舟转向她,抬起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她顿了顿,也抬起手,回了一个。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触碰,但那种并肩而立的感觉,比任何亲密姿态都更牢固。
唐绾手里端着那台老相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场怪异的仪式。她按下快门,白光爆开的瞬间,脸颊一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胀得厉害,这一幕不该被定格在胶片上,它应该……应该被刻进骨头里。
余昭昭一身缀满亮片的华丽婚纱,裙摆蓬松得像一朵云。她身后是看不见边际的人海,举着闪烁的灯牌,疯狂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笑着将手里那束洁白的手捧花高高抛起,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沸点。可当她转回脸,目光越过喧嚣,只落在陈砚舟身上时,那笑容里才透出一点真实的、温软的光芒。
宋小满穿着旧式的粉色绣花袄,颜色鲜嫩,衬得她脸庞如玉。她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把沉甸甸的金色长柄汤勺,勺柄光滑,像是被摩挲了许多年。她走到陈砚舟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汤勺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他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她立刻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极浅、却真切的笑涡。
阿阮的打扮最是跳脱,洛丽塔风格的蓬蓬裙,却用了大红的锦缎,双马尾用红丝带仔细扎好。她摇动铜铃,“叮铃”一声,半空中竟浮现出一张泛黄起毛的婚书,墨字淋漓。她瞪大眼睛想看清上面的名字,“陈砚舟与……结为连理”,后面那处关键的字迹却怎么也聚焦不了。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过,婚书像枯叶般碎裂,消失不见。
五个人,在同一秒,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
额头上沁着一层冰凉的薄汗。
她们不约而同地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了惊疑未定的脸——凌晨三点十七分。
没有开灯。
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但一种诡异的共识在黑暗里无声蔓延:那梦太清晰,太完整,细节丰沛得不像偶然的神经放电。
沈君瑶掀开被子坐起,手脚利落地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便装,顺手将那支沉甸甸的战术笔插进外套口袋。脑子里想着不该去,脚却已经带着她走到了门边。
唐绾点亮相机屏幕,调出昨晚最后拍摄的文件夹。里面本该有的照片,此刻全变成了漆黑一片。她皱眉,连续按动按键,回放,格式化再读取,依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她沉默地套上外套,推门走入凌晨的寒气中。
余昭昭摸出随身携带的香囊,想闻闻里面陈皮的清苦气味来定神。指尖探进去,触到的却不是干燥的果皮,而是一块光滑柔软的织物。她抽出来,就着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微光一看——是一方叠得方正正的红绸喜帕,一角用金线绣着小小的“永结”二字。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将帕子塞回随身小包的最里层,拉链唰地拉上,抓起包就冲出了门。
宋小满习惯性地系上围裙,手往腰间一探,想摸摸那排柳叶刀。指尖刚触到刀柄,最常用的那柄却“当啷”一声滑脱,掉在地上。她弯腰拾起,冰凉的刀身入手,却感觉柄上凹凸不平。凑到眼前,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辨认——刀柄靠近护手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四个纤细却深刻的古体字:“陈氏正妻”。那刻痕的颜色深黯,边缘圆润,绝不像新近刻上去的。她手指一颤,几乎握不住刀,慌忙用布紧紧裹好,塞回刀鞘,快步闪出门外。
阿阮抱着她的铜铃,赤脚走到门边。她犹豫了一下,极轻极轻地摇动了一下手腕。
“叮——”
一声清越的铃音。
一张泛黄的、边缘不规则的纸片,从铃铛口飘飘悠悠地旋落下来。她伸手接住,是一角残破的婚书,墨迹似乎还未干透,洇着潮气,写着“……与陈砚舟……结为连理……”。她盯着那寥寥数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纸片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紧紧的小方块,拉开裙腰上一个隐藏的小口袋,放了进去。
五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进了同一条尚未完全苏醒的巷子。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稀释着夜色。巷子里空空荡荡,路灯还尽职地亮着最后一截灯丝,发出苟延残喘的昏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