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基金壮大:学子反哺送秘方(1 / 2)
少年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在油腻腻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本书,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了封皮的老册子,边角都磨得起毛了,露出底下暗黄的纸页。封面上是手写的毛笔字,工工整整:《家传小炒五十味》。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怯,声音也不大:“请问……今天的首单免费,是这个吗?”
陈砚舟正弯着腰,往咕嘟冒泡的锅里添水,听见声音,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看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少年脸上——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有点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抿得很紧,然后才移到他怀里的册子上。那书皮旧得厉害,布面起了毛絮,边角卷得像秋天枯萎的叶子,一看就不是书店里摆着的新货,也不是藏家柜子里那种舍不得翻的宝贝。
他没说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少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把册子递过去。陈砚舟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人体的余温。他翻开第一页。纸是那种老式的米黄纸,已经发脆,墨迹是手写的,一行行,一列列,墨色有深有浅,字迹也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是在不同心境、不同地方,断断续续写下的。他的手指停在一道“南洋咖喱鸡”的配方旁,那里有一行挤在边缝里的、蝇头小楷般的批注:“以家乡豆瓣入底,辣中藏甜,方不迷途。”
这话,不太像在说做菜。
陈砚舟抬起眼,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洗得发白、袖口起球的夹克,肩上挎着的背包,一根带子断了,用灰扑扑的电工胶带缠了好几圈。眼神是干净的,但总躲着人,说话时眼皮垂着,像是怕被人瞧见心底那片地方。
“你不是来找口热饭吃的学生。”陈砚舟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少年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不是……不是领助学金的那些学生。”他声音轻下去,像是要费些力气才能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什么,“大概……十年前吧,我在‘味耕堂’门口,吃过一碗面。”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那天,我刚接到外地一所中学的录取通知,身上……一分钱也没了,饿得眼前发黑。是你父亲,给我煮了一碗清汤面。面里没肉,就撒了点葱花,还有……还有几粒焦黄的猪油渣。”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更轻了,却清晰:“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后来,我去了国外,学的是烹饪。可无论尝过多少味道,我总记得那一碗。”
陈砚舟沉默着,又翻了几页菜谱。后面贴着许多剪报和手写的笔记,是不同国家香料的说明,夹杂着几张拍立得照片,画面有些模糊,拍的都是在异国他乡的唐人街餐馆招牌。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一两句简短的话:“此处的叉烧过甜,失却本味。”“老板自诩潮州人,然牛腩火候全无。”字迹里透着一股执拗的、近乎苛刻的挑剔。
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边角磨毛的汇款单回执。收款人一栏,写着“心味助学基金”,金额是三百元整。附言栏只有寥寥数字:“还当年那碗面的钱。”
陈砚舟合上册子,递还回去。“现在做什么营生?”
“在新加坡,教中餐改良课,有时也帮留学生们张罗小食堂。”少年接过书,抱回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这次回来,是想把这些年在外头琢磨、试过的方子,带回来给您瞧瞧。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值得留下的东西。”
陈砚舟看了他几秒,伸手,又把那本旧菜谱拿了回来,顺手塞进自己宽大的围裙口袋里。“外面风大,先进来。”
少年跟着他走进前厅。林美娟正在里间擦灶台,听见脚步声,直起腰回过头。她眼光毒,只一眼,就看出这孩子不是本地长大的——骨架纤细,肩膀薄,站姿里带着点南边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体态。
“妈,”陈砚舟侧了侧身,“这位朋友,从外头带了本菜谱回来,想试试里面一道‘南洋咖喱鸡’。”
林美娟摘掉橡胶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瞧瞧。”
她接过菜谱,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一页页翻看。翻到咖喱鸡那页,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椰浆打底,柠檬叶、香茅、南姜……料这么冲,是想盖住什么?”
“可他就是想让咱们尝尝,他在外头吃过的那些滋味。”陈砚舟说,“原样做吧,别改。”
林美娟抬眼看了看儿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冰箱取食材,动作不紧不慢,却利落得很。洋葱在她刀下变成均匀的细丝,刀速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些——她心里清楚,这道菜,要的不是快,是那份把异乡料也当成自家东西来对待的稳当。
铁锅烧热,油滑锅,下姜片蒜末,爆出焦香。按着方子,她依次投入那些气味浓烈的香料,在热油里翻炒,直到煸出红亮诱人的油色,才将斩好的鸡块倒进去。鸡肉在锅里“刺啦”作响,迅速变色。她倒入乳白色的椰浆,转成文火,盖上锅盖,任其慢慢煨着。整个过程,她没加一勺水,也没提前放盐糖调味。
陈砚舟就站在一旁看着。他觉察出母亲的手法有了微妙的不同。从前她最讲究清鲜本味,此刻却任由各种味道在锅里碰撞、叠加,先让那股浓烈张扬起来,再用小火慢慢收束,最后起锅前,她才撒入一把自己窗台上那三盆薄荷里摘下来、晒得干干的碎叶——那是她常年侍弄的,带着家里阳光和尘土气的味道。
锅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极其复杂、甚至有些霸道的香气轰然冲出。那不是单纯的辛辣或浓香,更像一整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海风裹挟着咸涩吹过岸边木屋,阳光晒透了屋顶,又从屋后小菜园里带走草木生气,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陈砚舟心口蓦地一热。不是疼,也不是情绪翻腾,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就像他自己做菜时,若是心里真切地念着某个人,那道菜里便会带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被人尝出来的“情绪”。
但此刻,这股情绪的源头,不是他。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那柄从不离身的旧银勺,竟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像被远处一声听不见的钟鸣唤醒。
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没有任何声音或光影提示,就这么直接、平静地出现在他意识里:“检测到跨文化情感共振,解锁全球情绪增幅功能”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对林美娟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