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基金壮大：学子反哺送秘方（2 / 2）

“差不离了。”林美娟拿小碗盛出一点汤汁，递过来，“你尝尝。”

陈砚舟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第一口，是热带烈日灼人的热浪；第二口，是狭窄后厨里经年不散的烟火油气；第三口……他尝到了一个背影，一个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独自走在异国陌生喧闹的街头，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路过一家挂着大红灯笼的中餐馆，脚步不自觉地停下，贪婪地吸了吸空气里飘出的香味，然后，低下头，更紧地攥着馒头，默默走开。

他放下碗。“联系一下之前在国外念书、现在还有联系的那些孩子，把这道菜的做法发过去。让他们照着做，做完，一起吃。”

林美娟有些意外，抬眼看他：“这是为什么？”

“他们能懂。”陈砚舟只说了这三个字。

消息很快发了出去。没过多久，手机开始“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和录好的片段，一个接一个上传过来。

纽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打开饭盒，刚吃了一口，整个人就僵住了。她放下筷子，手指有些发颤地摸出手机，翻找相册，点开一张像素不高的老照片。照片里，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女人，穿着沾了灰的工装，站在一片建筑工地的铁皮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老式保温桶。

“这是我妈。”女生对着镜头，眼圈瞬间红了，“她在槟城的工地做了三年工。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寄一包她自己调的咖喱粉回来。她说……说那边中餐馆做的都不对味，怕我时间长了，把家里的味道给忘了。”

她又舀起一勺咖喱送进嘴里，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混进饭里。

伦敦，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男生，沉默地吃完了最后一口。他靠在廉租房吱呀作响的椅背上，闭上眼，良久才对着镜头开口：“这味道……让我想起我爸。以前他在家里阳台炒菜，油烟大，楼下邻居总上来敲门骂。后来有一次，我妈盛了一碗刚炖好的，下楼，送给那邻居一根我们自己灌的香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可刚才那一口，我总觉得……那根香肠，好像变成了老家灶台上挂着的、黑黢黢的腊肠。”

东京，一间狭小的公寓里，一对双胞胎姐妹同时停下了筷子。姐姐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妹妹：“我们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在海南外婆家，吃过这个味道？”妹妹用力点点头，眼眶微湿：“外婆家后院有棵好大的柠檬树，她每次做饭，总喜欢随手摘几片叶子扔进锅里……”

视频还在不断涌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上海某栋不起眼大楼里的城市监控中心，值班员盯着面前巨大的屏幕，突然“嚯”地站了起来。

“主任！快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海外信号监测的分屏，“所有识别到的、带有中文招牌的餐饮店铺，灯光频率……在同步闪烁！”

巨大的主屏幕上，分割成无数小块的监控画面里：纽约唐人街“金龙饭店”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管、伦敦苏豪区“东方楼”古朴的木质匾额灯箱、悉尼“中华食府”明亮的橱窗射灯、温哥华“老四川”红艳艳的灯笼……无论风格年代，无论繁华僻静，在这一刻，全都同时亮起一抹温暖而沉稳的金黄色光晕，持续了整整七秒钟。

那光的颜色，莫名地眼熟。

林美娟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刷着手机，一条突发新闻推送跳了出来，配图正是那全球同步的金色灯光。她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她抬起头，望向灶台边的儿子，声音有些发干：“你爸……以前总爱说胡话，说他梦见过一道光，叫什么‘中华美食薪火之光’。那时候，我们都只当他是累糊涂了……”

陈砚舟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厨房深处，从碗柜最上层，搬出一个沉甸甸、漆面斑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的汇款凭证和字迹各异的感谢信。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写着：“陈先生敬启：学生乃马来西亚分校一助教，薪薄，然此三月之积，望纳入助学基金，以谢当年一饭之恩。”

他将少年带来的那本《家传小炒五十味》，轻轻放在这叠厚厚的纸张之上，然后合上铁盒盖，将它端端正正摆在了灶台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接着，他洗净手，取出面盆，舀入面粉，开始和面。

面团在他宽厚的掌心与修长的十指间反复揉压、推拉、转动，节奏平稳而有力。他左手腕上的银勺，随着动作，时不时轻轻磕碰在陶盆边缘，发出“叮”、“叮”的脆响，像某种古老的、安稳的节拍。

那少年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确定自己带回这本破旧册子、勾起这段往事，究竟有没有意义。

林美娟走过去，脚步很轻。她看着少年局促不安的样子，轻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没留名字……在那些汇款单上。但是……我希望，以后……我还有机会能回来，跟您……学学怎么做那碗面。”

林美娟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你会找回来的。”

陈砚舟仍在揉着他的面。灶眼里的火苗安静地跳跃，橙红色的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丝毫加快，只是稳当地，一下，又一下。

门外，不知何时，风停了。

铁锅里，那咖喱鸡的汤汁，重新开始冒起细小、绵密的气泡，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