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黄牛绝响:人脸识别定乾坤(1 / 2)
面团在陈砚舟的手掌和指间不急不缓地转动,一下,又一下。掌心温热,力道沉实地透进去,揉得那团面筋络舒展,表面泛起柔和的光泽。他的动作始终没停,像一种无声的呼吸。灶台上,那个铁皮盒子静静地立着,漆色斑驳,少年留下的旧菜谱躺在里面,仿佛刚刚叹出的一口安稳气。
门外起了风,卷着干黄的梧桐叶子贴着石板地面打旋儿,窸窸窣窣的。一片特别枯脆的叶子,被风推着,卡在了木头门槛的缝隙里,挣扎似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更大的风扯走,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时,前厅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重,而且慢。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在掂量自身重量的平稳。
陈砚舟没有抬头,继续揉着他的面。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掠过了后厨通往大厅那块玻璃窗的反光。一个人影映在上面,穿着质料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领子高高竖起,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脸型、五官的轮廓,乍一看,竟和那位偶尔会来的老首长有七八分相似。
可是,不对。
陈砚舟的手指在面团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这人走路时,左臂摆动幅度极小,几乎贴着身侧;呼吸的节奏也过于均匀平稳,胸口起伏像钟摆一样规律。真正的那位老人,左臂早年受过伤,习惯性地会在走路时微曲,手掌有时会无意识地轻按在胃部,说话前,总要先不动声色地吸进小半口气。
陈砚舟继续揉面,面团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空气说:“许铮。”
后巷拐角,许铮正仰头检查通风管的接口,听见这声唤,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闪进前厅。他顺手端起旁边桌上刚泡好、准备给客人润喉的茶盘,步履平稳地走向大厅。
那位“客人”已经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了,背脊挺直。见许铮过来,他抬起眼,声音压得低沉:“我来取‘医厨圣手’特供菜单的详细备案流程文件,顺便看看你们助学基金近期的操作记录。”
许铮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放杯时,指尖看似随意地、极快地在桌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擦过——那里嵌着米粒大小的微型感应器。他袖口内衬的微型屏幕上,温度读数瞬间跳出:右脸颊表皮温度36.1℃,左眼眶周围皮肤34.8℃,鼻梁正中35.0℃……分布明显不均,温差异常,绝非活体皮肤自然的热辐射状态。
面具。很精巧,但热传导瞒不过仪器。
许铮脸上毫无异样,转身,像是要去取文件,自然地朝厨房方向走去。路过陈砚舟身边时,两人目光一触,许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砚舟知道了。
他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到灶台下方,在一个油腻腻的按钮上轻轻一按。店内所有看似普通的老式监控探头,内部镜片微调,切换至生物特征动态追踪模式。后台数据流无声启动,开始与沈君瑶那边警用系统的加密频道尝试同步。
大厅里,“客人”已经翻开那本手写的牛皮菜单,手指点在一行字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这‘安神笋干汤’,每日限量供应多少份?用餐人身份有没有按规定登记备案?”
许铮站在一根承重柱后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手中一个伪装成旧怀表的监控屏上。
三秒钟后,餐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初冬的凉风。
沈君瑶走了进来。她没穿警服,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引人注意的是,她外套右侧口袋里,露出一角洗得发白、印着细碎蓝花的棉布——那是陈砚舟某天随手递给她擦手的旧围裙,她竟一直留着,还叠好了揣着。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窗边那位“客人”,在他桌前站定,掏出那副从不离身的特制虎牙手铐。
“这位先生,麻烦配合一下,人脸识别。”她的声音清晰,不带什么情绪,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对方眉头立刻皱起,露出不悦的神情:“你认错人了吧?我是市政府特邀的餐饮行业顾问,有正式的调研文件和介绍信。”
“文件今天在这儿不管用。”沈君瑶拇指在手铐侧面的隐蔽按钮上一按,镣铐表面瞬间流过一道幽蓝色的微光,“我们接入了公安部三所的实时生物特征数据库,现场比对。”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手铐上方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展开。一张高度精细的三维人脸模型开始缓缓旋转,线条数据与坐在桌前的“客人”实时影像进行高速对比。屏幕侧边的数值条开始疯狂跳动:
“面部骨骼轮廓匹配度:12%”
“虹膜纹理特征一致率:0.07%”
“综合动态生物特征相似度:0.03%”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随即响起:“比对完成。非目标人员,相似度低于阈值。”
那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你们这是滥用职权!侵犯公民隐私!我就是一个普通食客,来吃饭的!”
“吃饭?”沈君瑶嗤笑一声,眼神锐利,“那你敢不敢现在,让店里所有人都看看,你‘本来’长什么样?刚才你口口声声要查助学基金的账,那我问你,你知道这笔基金的第一笔捐款,是谁、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捐的吗?”
“客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周围的食客早就被惊动了,纷纷侧目,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这……这不是电视上那位吧?”“看着像,可感觉又不对……”“戴人皮面具?来骗吃骗喝?”“该不会是倒卖特供名额的黄牛头子?”
“我不是骗子!”被当众揭穿的难堪和某种积压的情绪猛然爆发,那人吼了出来,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褪去了刻意模仿的低沉,变得尖细,带着明显的北方某个小城的口音,“我叫周兆坤!我……我就是想喝一碗真的‘定魂粥’!就一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