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松香谜底:传统水源藏玄机(1 / 2)
面团揉得劲道光滑,陈砚舟将它拢成圆满的一团,安放在垫了湿笼布的青花瓷盆里。他扯过半旧的粗麻布,仔细盖好。走到水池边,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冲走了面粉的黏腻。他擦手时,目光掠过灶台下那个伪装成旧电箱的屏幕——代表周兆坤的小红点已然消失,信号归零,方才那段略显荒诞的行踪记录,自动压缩加密,沉入了名为“未分类事件”的文件夹深处。
店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灶上小锅持续着细微的“咕嘟”声,和远处市声隐约的嗡鸣。
他用毛巾慢慢擦干每一根手指,走到柜台边,拿起那部屏幕磨花的旧手机,解锁,拨通了一个存在通讯录许久、却极少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背景很静,接电话的人声音带着刚醒或被烟熏久了的沙哑:“喂?”
“乔振海,”陈砚舟开口,没有寒暄,“你当年在我家灶上帮手,守着的,不只是那几口锅的火候吧?后院那口井,是不是也有说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呼吸声略重了些,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你……还记得那口井?”
“我不记得。”陈砚舟说得坦白,“但我翻我爸留下的笔记,有一页上写着:‘水养菜性,松养水魂’。后头跟了个‘乔’字。这话,是你师父传下来的?”
乔振海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像从床上坐起。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沉入遥远过去的质感:“老宅……后院东南角,原来有棵老松树,后来旱死了。树根底下……埋着点东西。你爷爷在世时提过,说那东西不用特意找,等到了真正需要它开口说话的时候,它自己会冒出来。”
陈砚舟没再多问,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他换下沾着面粉的布鞋,套上一双半旧的胶底鞋,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半个钟头后,城西一片待拆的老城区边缘,陈家老宅的废墟前,稀稀落落站了六七个人。除了陈砚舟和匆匆赶到的乔振海,还有省地质调查院的林工,带着两个年轻助手,拎着沉甸甸的银色箱子。另外两位是市里非遗保护中心的评审员,拿着记录本和相机,神情严肃里带着探究。
老宅早已坍了大半,只剩几堵残墙倔强地立着,爬满枯藤。林工没理会旁人,自己先蹲下身,也不嫌脏,用手指捻起一块碎瓦片,凑到眼前,吹了吹浮灰。他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盯着那片泥土,专注得像在破解一张密码图。
“这土……不对劲。”他头也不抬,手指戳了戳地面,“表层是建筑垃圾和回填土,硬,杂。往下二三十公分,土质突然变软,松散,颗粒也细……像是被人挖开过,又回填,年头不短了。”
乔振海没接话,佝偻着背,慢慢踱到废墟东南角。那里果然有一截枯死的老树桩,大半埋在碎砖里,露出的部分树皮皲裂,像老人干枯的手背。他蹲下身,伸出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树根裂开的一道缝隙,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是这儿。”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当年我师父,总爱趴在这儿,耳朵贴着地听。他说,能听见地底下,有水在瓮里晃荡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看向林工,林工点了点头。铁锹和工兵铲开始小心清理周围的碎砖浮土。泥土一层层刨开,颜色渐深,带出潮湿的气味。
“哐!”
一声闷响,铁锹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的声音,更沉,更钝。
众人动作立刻放得更轻。用手拨开浮土,小心清理。渐渐地,一口青灰色的陶瓮显露出来。瓮身不小,能装下大半桶水,表面覆着滑腻的苔痕水垢,但依旧能看清阴刻的几行字:陈氏汲泉·光绪廿九年。封口用厚厚的、已发黑发硬的蜂蜡混合麻布紧紧封住,边缘还细致地缠了好几圈细麻绳,绳结烂了一半。
林工戴上白乳胶手套,从工具箱取出特制的小刮刀和镊子,像外科医生做手术,小心翼翼地剥离那层古老的封口。蜂蜡年深日久,变得极脆,轻轻一撬就剥落下来。
封口刚揭开一条窄缝,一股气息幽幽飘出。
那不是普通井水的清冽,也不是松脂冲鼻的香,而是一种极沉静、复杂的味道。像深埋地底的泥土呼吸了上百年,又像陈年木头在最潮湿的角落里缓慢腐朽、同时生出另一种生机的气味,醇厚,微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庙宇古殿般的肃穆感。
围观人群里,有个拄拐棍、头发全白的老邻居一直伸着脖子看。这时,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瞪大了些,脱口而出:“这味儿……咋跟咱年轻时进山,在破庙前头那口老井边的味儿……一模一样!”
林工手上动作顿住,抬头看向老人:“您老……真闻过?”
老人用力点头,拐棍戳着地:“那还能有假?五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跟人进山采药,渴得半死,找到一口井,喝了半瓢水。嘿,怪不怪,当时正闹绞肠痧,立马松快了大半!可后来再去,怎么找也找不着那地儿了,跟做了场梦似的。”
林工没再追问,眼神却更凝重了。他从银色箱子里取出消过毒的玻璃取样瓶,用细长硅胶管,小心地从瓮口缝隙探入,抽取了几十毫升略显浑浊的液体,注入便携式质谱仪的分析槽。
仪器启动,低微嗡鸣,屏幕亮起,复杂的波形图和数字开始飞快跳动、刷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墟上只剩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和仪器细微的声响。陈砚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曲线数字。他不懂科学,但他知道,这瓮里埋藏了一百多年的水,此刻正对现代仪器诉说身世。这诉说,将决定“心味”灶上的烟火气,能否被写入那本代表承认与传承的册子。
约莫过了十分钟,林工忽然“吁”地长吐一口气,摘下眼镜,用指关节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眉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砚舟,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甚至有点发颤:
“陈老板……这水……不一般。”他指着屏幕上定格的几组数据,“富含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锶、偏硅酸,这已很难得。但最特别的是……里面检测到了微量松烯类化合物,还有几种……目前数据库没有完全匹配的、极可能是植物长期浸析产生的有机酸。关键是,这些成分的比例……稳定得惊人。这绝不是随便挖口井,或现代技术能勾兑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又从随身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手指有些急地划动:“我……想起来了!大概二十年前,我参与过一次全省特殊水资源野外普查,在一份非常早期的报告里,看到过一组类似的水质数据描述,虽没这么详细,但特征很接近!”
他点开一张扫描件,照片像素低,泛着黄,但能看清是一口用青石砌的老井,井台边歪歪扭扭插着一块木牌,红漆写着“S-7”。
“这是……”旁边一位评审员凑近看了看,迟疑道,“好像是首长早年下乡蹲点的地方?”
“对!”林工肯定道,“就是那里。资料记载,首长当年在那儿一待八个月,因水土不服,身体很不好,后来……是当地村民换了一种特定的地下水给他饮用,才慢慢缓过来。”
陈砚舟目光落在照片上,问:“那口S-7井的水质数据,还有保留吗?”
“有!作为重要历史资料的一部分,存档很完整。”林工迅速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是详细的检测报告表。他手指在平板和质谱仪屏幕间快速比对着,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我刚做了初步数据交叉对比……主要特征成分匹配度,高达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