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基金远航：国际学子受援助（2 / 2）

但他隐隐感觉到，如果他此刻避而不答，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会一直等待下去。

阿阮走到他身边，将终端屏幕举到他眼前。地图上的红点，已经悄然变成了四十一个。

“刚刚又收到四个新申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其中有一个，来自埃塞俄比亚北部冲突区附近的一位当地厨师。他说，他希望能学会你这道菜的‘魂’，不是为了赚钱，是想让那些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记住，世界上还有一种味道，叫做‘和平’与‘安稳’。”

陈砚舟的目光从闪烁着红点的世界地图，移回自己面前这口空空如也、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的铁锅。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碰触自己的耳廓。

仿佛在确认，那个给予他能力、此刻又给予他选择的声音，是否真的存在，是否还在聆听。

“叮……”

他腕上，阿阮之前系上去的那枚小些的铜铃，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鸣响。

他睁开了眼睛。

展台外，领取了餐食的学生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人吃完后，拿着干干净净的餐盒，自发地排着队走回来。他们没有说“谢谢”，只是朝着陈砚舟的方向，认真地、深深地鞠一躬，然后默默走到队伍的最末尾，安静地等待着，看是否还能领到第二份，带给未能前来的室友或朋友。

渐渐地，有人开始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有人接过餐巾默默擦拭着取餐台，甚至有个泰国女孩红着脸掏出一个自己带来的小玻璃罐，里面是自家晒制的辣椒粉，她小声问，能不能加一点进去，让味道“更有家乡的感觉”。

陈砚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转过身，重新拧开了灶台的燃气开关。

“嗒”一声轻响，幽蓝色的火苗再次欢快地舔舐起锅底。

他舀出新的米，在清水下细细淘洗，白净的米粒在水流中互相碰撞。米入锅，注入适量的清水。

火焰温柔地包裹着锅底，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色的蒸汽开始袅袅升起。

他伸手，去拿放在调料架最外侧的那个粗陶盐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盐罐粗糙表面的那一刻，阿阮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又是光芒一闪，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南美安第斯山脉分支——请求对‘定魂粥’基础配方进行二次加密授权，以防商业盗用。”

阿阮低头看去，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正待回复，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陈砚舟，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了半空，没有去拿盐。

他就那样站着，锅里的水在火焰的催促下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米饭的清香开始一丝丝渗出。可他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眼前熙攘的人群，穿透了展厅的墙壁，落向了极远处——落在那块隔着千山万水、却因现代科技而近在咫尺的石碑上，落在那行以三种语言铭刻的、与他性命相连的文字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然后，他收回了伸向盐罐的手，转而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衬衫的内衬口袋里，常年贴身放着一张折成小方块、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纸条。是当年离家北上求学时，母亲悄悄塞进他行李箱最底层的。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好好吃饭，别亏待自己。”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特意拿出来看过了。

但此刻，隔着衣料，他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薄纸的存在，以及纸上字迹所携带的、早已融入血脉的体温与叮嘱。

灶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米饭的香气，在蒸汽的裹挟下，慢慢弥漫开来，混合着之前菜肴残留的余韵，构成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气息。

一个皮肤黝黑、眼睛明亮的巴基斯坦男孩，端着吃得一粒不剩的餐盒，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小声问：“师傅……我，我能不能……再要一份？我的室友，他今天去打工了，没来得及过来……他，他也很难……”

陈砚舟的目光落在这个略显局促的男孩脸上。

他点了点头。

男孩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设防的、感激的笑容，用力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朝着队伍后面跑去，边跑边用家乡话兴奋地喊着什么。

更多的人，被他这笑容感染，带着期待，围拢了过来。

阿阮合上了终端的屏幕，默默站到了陈砚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你……要不要对大家说点什么？”她轻声问。

陈砚舟摇了摇头。

他重新拿起了锅铲，伸入锅中，顺着一个方向，极其缓慢、又极其稳定地，轻轻搅动了一下。

洁白的米粒在逐渐粘稠的沸水中沉浮、翻滚，一颗颗饱满晶莹，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像无数张无声翕动的、等待被温柔填满的嘴。

他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将灶台的火力旋钮，往左，轻轻转动了一格。

跃动的蓝色火苗，顺从地矮下去一小截，变得更为柔和、持久。

他让这一锅饭，煮得，更慢，也更久了一些。